第1章 雨夜画中人
我跪在青砖地上擦拭最后一块地衣时,窗外忽地炸开惊雷。烛火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乱晃,映得墙上那些古籍影子张牙舞爪,倒像是贵妃娘娘养的那只波斯猫伸出利爪。
"戌时三刻还磨蹭!"
掌事姑姑的藤条重重抽在楠木架上,震得顶层《前朝起居注》扑簌簌往下掉灰。我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鎏金烛台,指腹蹭过莲花底座时,突然触到个黄豆大小的凸起。
"奴婢这就......"
话没说完,整面东墙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闷响。掌事姑姑原本刻薄上挑的眉毛猛地压下来,藤条"啪"地抽在我后背上:"作死的丫头!谁准你碰机关!"
我倒抽着冷气蜷缩成团,余光瞥见暗格里滚出幅卷轴。羊皮纸边角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系带上的金漆纹样分明是前朝废太子的徽记。姑姑绣着忍冬纹的裙摆扫过我手背时,我鬼使神差地用脚尖勾住了卷轴边缘。
"不过是前头主子们玩剩下的春宫图。"姑姑用帕子垫着手拎起卷轴,忽然像被火燎了似的松开。半幅画像垂落在地,画中女子穿着明黄翟衣倚在梧桐树下,眼角缀着粒朱砂点的泪痣。
雷声在此时劈开浓云,我鬓角散下的碎发被闪电照得雪亮。掌事姑姑突然掐住我下巴,蔻丹几乎陷进肉里:"你这胎记......"
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我这才惊觉垂落的铜镜里,自己耳后那点红痕正与画中泪痣严丝合缝地重叠。姑姑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染着凤仙花的指甲划过我脖颈:"原是个祸根。"
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姑姑猛地将我推进暗格。檀木香气混着霉味涌进鼻腔时,我听见小太监尖细的嗓子:"贵妃娘娘让问,上个月《承乾宫实录》的缺页......"
"慌什么。"姑姑的绣鞋碾过掉落的金漆碎屑,"不过是老鼠叼了去做窝,明儿就差人补上。"
暗格里渗进来的雨水浸透膝头,我死死咬住袖口才没让牙齿打颤。那幅画像被姑姑胡乱塞进来,画轴抵在我锁骨处冷得像块冰。指尖摸到行凹凸不平的刻痕时,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这是前朝密文,父亲临刑前用血写在囚衣上的符号。
第2章 初七刻痕深
我跪在药庐青砖地上,膝盖被碎瓷片硌得生疼。哑医用银刀划开我手腕时,窗柩外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
"殿下真要拿命赌这巫蛊之术?"老医者布满茧子的手突然停住,烛火在他独眼里晃成浑浊的琥珀。我盯着案几上并排的三盏铜灯,最左侧那盏火苗正诡异地朝西偏斜,"父皇昨日咳血浸透三张帕子,你说我还有几天能等?"
哑医的喉结上下滚动,刀尖猛地刺入皮肉。血珠坠进盛着茉莉灰的瓷碗,腾起青烟凝成婴孩啼哭的形状。我攥紧袖中香囊,前日从冷宫摘来的白茉莉早已碾成齑粉,此刻却突然发烫,仿佛要将掌纹烙进骨血。
门外传来金丝履踏碎薄冰的声响,我迅速扯下袖口遮住伤口。八皇子萧景琰挑帘而入时,带着初雪融化的寒气,"七弟又在捣鼓什么见不得光的?"他腰间玉佩撞在门框上,叮当声像极了那年母妃腕间玉镯坠地的碎响。
"皇兄说笑。"我起身时故意碰翻香灰碗,茉莉香混着血腥气在屋内炸开。萧景琰的瞳孔骤然收缩,绣着五爪金龙的靴子碾过满地香灰,"听说你昨日在御花园捡了支簪子?"
后槽牙几乎咬碎,我摸出怀中玉簪。这是今晨在梅林发现的,与母妃生前那支几乎一模一样。萧景琰突然伸手夺过,玉簪在他指间弯折出惊心的弧度,"这种前朝余孽的东西,也配留在宫中?"
哑医突然剧烈咳嗽,铜灯里的火苗霎时窜高三寸。我盯着萧景琰衣摆下的银线云纹,那是母妃母族的图腾,"皇兄教训的是。"玉簪断裂声响起时,窗柩第三道刻痕突然渗出暗红,像极了母妃自缢那夜悬在梁上的血绸。
萧景琰冷笑着将断簪掷进炭盆,转身时披风扫落案头经卷。我俯身捡起《巫咸遗录》,泛黄纸页间夹着的茉莉突然绽放,花蕊里蜷缩着个拇指大的婴孩,正对着铜灯方向咿呀学语。
哑医的银刀突然坠地,在青砖上敲出梵音般的清鸣。炭盆中的断簪腾起青烟,在空中凝成半张女子的脸——那眉眼竟与铜灯里摇曳的火影渐渐重合。我攥紧香囊的手突然触到湿黏,低头看见腕间伤口不知何时爬满朱砂符咒,正顺着血脉朝心口蜿蜒。
第3章 秋猎双生伤
我死死咬住渗血的布条,掌心被断箭木刺扎得发麻。围场北坡的枯叶簌簌扫过面颊,带着铁锈味的秋风灌进甲胄缝隙,激得背上旧疤突突跳动。远处传来马蹄踏碎骨头的脆响,二十步开外的树影里,御前侍卫的玄铁腰牌正泛着冷光。
"末将奉命搜查刺客。"为首的侍卫长横刀挑开我遮面的护颈,刀尖悬在喉头三寸,"林副尉方才坠马处,可有发现异常箭矢?"
后槽牙几乎咬碎,我垂眼盯着扎进右肩的断箭。这支本该射中三皇子的狼牙箭,此刻正随着我急促的呼吸在血肉里颤动——箭尾镌刻的貔貅纹,分明与五年前塞北雪夜刺入阿姐胸膛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