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血浓于水,我差点就信了。
结果我那对总把「都是为你好」挂在嘴边的模范父母,为了复活他们心中完美的儿子——我那早已死去的哥哥,竟想把我打包送给一个怪物当「启动口粮」。
他们说,这是让我「成全」哥哥,是家族的圆满,是弟弟最后的价值。
我可去你的吧。
这哪是什么圆满,分明是把我当成一次性电池,用完就扔。
他们俩,早就不是我的父母了。他们是执念喂养出来的恶鬼。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最恐怖的从来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人心那填不满的欲壑与偏爱——以及,那份我以为早已被他们丢弃的、来自哥哥真正的「遗言」。
1
人在写字楼,薪资天花板一眼望到头。
突然天降一个死而复生的哥哥,这泼天的狗血……呃,好像比富贵更刺激。
毕竟,免费的午餐,通常都自带一本厚厚的「隐形成本说明书」。
那天,我正对着老板画的第N张大饼进行无声的吐槽,手机就跟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是我妈,刘淑芬女士。
电话那头的声音,亢奋得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希希!你哥!你哥回来了!」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日历,不是愚人节,也不是我妈的忌日……哦不,是我哥的。
陈朗,我那个活在父母口中、相册里、以及我童年阴影里的完美哥哥,十年前就因为一场车祸被官方盖章认证,连骨灰都埋进了昂贵的墓地。
我说:「妈,你是不是又看什么家庭伦理剧了?还是小区新开的保健品公司又给您洗脑了?」
电话那头的狂喜凝固了一秒,随即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胡说什么!你哥真的回来了!就是失忆了,别的都好好的!你赶紧请假回来,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
她那句一家人,咬字特别重,仿佛在强调,过去十年,这个家都是残缺的。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片冰凉,还夹杂着一丝荒谬的冷笑。
团聚?
从小到我大,我就是哥哥光环下的悲惨阴影,是「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哥」这句话的最佳男配角。
现在,随便一个什么阿猫阿狗顶着我哥的名字出现,就能让他们如此失态?
行吧,就当是休个年假,回家看一出大型家庭伦理荒诞剧。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影帝,能骗过我这对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出不来的父母。
顺便,也该让他们认清现实了,人死,不能复生。
踏进家门,客厅中央站着的那个男人,和我记忆里十七岁的哥哥有七八分相似,但又处处透着不同。
他更高,更挺拔,笑容的弧度像是用量角器精心测量过的,恰到好处的温柔,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他看到我,微笑着开口:「是希希吧,都长这么大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堪比AI语音包的问候,我爸妈就跟两颗卫星似的围了上去。
我爸陈建国,一个平日里不苟言辞的男人,此刻正殷勤地给「陈朗」递上切好的水果,嘴里念叨着:「朗朗,快尝尝,这是你最爱吃的。」
我妈刘淑芬,更是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神里的那种狂热、痴迷和满足,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他们看向我时,那份热度瞬间冷却,变成了夹杂着责备和不耐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没看到你哥需要我们吗?
饭桌上,这种怪异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父母将所有好菜都堆到「陈朗」碗里,而他只是微笑着,一筷子都没动,只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小口。
我注意到,他看我爸妈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亲人,那种眼神里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和扫描。
我试图提醒我妈:「哥怎么不吃饭啊?」
我妈立刻瞪了我一眼:「你哥大病初愈,胃口不好!你少说两句!」
行,我不说。
我倒要看看,这个靠喝水就能活的神仙,到底能演多久。
好家伙,这哪是认亲,简直是在迎一位祖宗回家。
还要我配合找记忆?我连自己的青春都快记不清了,还得帮一个冒牌货重温他根本没有的光辉岁月?
爸妈啊,你们这爱意是不是有点太泛滥了?
现实比我想象的更魔幻。
我那间虽然不大但还算温馨的卧室,已经改头换面,成了陈朗纪念馆。
墙上挂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书桌上摆着他得过的各种奖状,甚至连床单都换成了他当年最喜欢的蓝色格子款。
而我的行李,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被我妈随手塞进了不足五平米的储物间,和旧报纸、空酒瓶作伴。
她还理直气壮地说:「希希,你先将就一下,你哥身体不好,需要住朝阳的大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我家客厅就成了忆苦思甜……
哦不,是忆哥思哥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