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丝绒幕布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唯有头顶几盏幽蓝射灯如鬼魅之眼,在浓稠的黑暗里划出几道冰冷的轨迹。
脚下,这个被称为升降梯的金属平台正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带着我们——宏远科技市场部这十来个穿着拘谨正装的职员——平稳地向上攀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昂贵的皮革座椅微微发涩的味道、女士们精心喷洒却因紧张而略显沉闷的香水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下方深处渗上来的金属冷却液特有的微腥。
死寂。绝对的死寂。
刚才在下面平台,工作人员那句职业化的“祝您们玩的开心”的尾音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紧接着,那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鼓膜的电子音乐,连同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狂热呐喊,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具压迫感。
安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还有旁边财务王姐那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新皮鞋,为了这次“普通”的部门聚餐特意买的,此刻不合时宜地紧紧挤压着我的脚趾,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酸痛。
“哗啦——咔哒!”
头顶传来巨大机械装置咬合、滑动的巨响,沉重得如同开启一座尘封千年的古墓石门。
刺目的、变幻不定的彩色光线猛地从头顶倾泻而下,粗暴地撕开了我们藏身的幽暗。
光怪陆离。这个词瞬间击中了我。巨大的穹顶如同倒扣的宇宙星图,流动着液态般的霓虹光带,变幻着无法言喻的瑰丽色彩。
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吊链从高处垂下,随着某种无声的韵律缓缓旋转,将那些迷幻的光线折射、切割,化作亿万片飞舞的光斑,洒满了下方巨大得令人眩晕的空间。
这里不像酒吧,更像一个异次元的、光与声构筑的梦幻神殿。
而我们,这十几个挤在狭小升降梯方格里的男女,穿着刻板的职业套装,脸上残留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突如其来的巨大惊愕,就这样毫无遮拦地被暴露在无数道目光之下。
升降梯平台无声地嵌入这片光海中央,与周围浑然一体。
四面八方,如同实质般的目光聚焦而来。升降梯周围的环形空间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低矮的、造型奇异的沙发组,形似某种巨大生物温润的骨骼。
沙发上的人们,衣着考究得令人自惭形秽——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闪烁着低调光泽的真丝长裙,腕间不经意露出的名表反射着穹顶的流光。
他们姿态优雅,手里端着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盛着颜色妖异的液体。
此刻,无论男女,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社交性微笑都凝固了,眼神里没有丝毫对闯入者的好奇或热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群误入艺术展厅的工蜂。
寂静在蔓延,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能感觉到身旁的销售部活宝小李,那个平日里嗓门最大、最没心没肺的家伙,身体正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让我们——”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清晰、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通过无处不在的隐藏音响系统流淌出来,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不大,却仿佛拥有魔力,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为之共振。“热烈欢迎今天最后到来的尊贵客户!”
“哗——!”
掌声毫无预兆地爆发,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
包围着升降梯的那些精致面孔上瞬间绽放出夸张而热烈的笑容,眼神里的冰冷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欢迎所取代。
他们站起身,优雅地鼓掌,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这掌声如此密集、如此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般的巨大热情,瞬间将我们淹没。
它像一层温热的糖浆,黏腻地包裹上来,试图融化我们身上残留的警惕和不适。
站在升降梯最前方,背对着我们的部门主管陈明,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肩膀微微下沉。
他率先迈步,踏上了这片流光溢彩的地面。
他侧过身,脸上挂起我们熟悉的、在客户面前那种无懈可击的沉稳笑容,对着下方鼓掌的人群微微颔首致意。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坦然。
“各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掌声,“欢迎来到‘创世纪’。”
他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整个空间的姿态,“放松,享受,今晚属于我们。”
陈明的动作像一个无声的信号,紧绷的弦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主管的从容暂时抚平了。
同事们脸上的惊愕和僵硬开始融化,被好奇和一丝隐隐的兴奋取代。
大家鱼贯而出,脚步带着初入陌生之地的谨慎,却又忍不住贪婪地环顾四周。
光怪陆离的景象冲击着感官:流动的霓虹在脚下形成变幻的光毯,巨大的全息影像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