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嗡嗡作响,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席梦妍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的色块艰难地聚焦。
眼前不是她那堆满泡面桶和咖啡杯的凌乱工位,也不是医院那惨白刺目的天花板。
雕花的木质床架挂着厚重的、颜色沉得发闷的帷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某种浓烈草药的气息。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料子粗糙、样式古板的粗布衣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冰凉的白瓷小瓶。
一股不属于她的、带着强烈恶意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她的脑海,撞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席梦妍,和她同名同姓,身份:炮灰女配。任务:给床上这位昏迷不醒的、大周朝以冷血铁腕著称的靖王萧夜,灌下这瓶“三步倒”的剧毒。下场:任务完成后不到一炷香,就被王府侍卫剁成了肉酱,死状极其环保——喂了后花园池塘里养的锦鲤。
“……”席梦妍捏着瓷瓶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心里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蹄子踏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加班猝死还不够刺激?老天爷这是嫌她上辈子社畜当得不够敬业,直接给她开了地狱级加班副本?还是无薪、随时可能丢命的那种!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投向那张宽大的、铺着深色锦被的雕花大床。
萧夜安静地躺在那里。即使闭着眼,陷入昏迷,那深刻的轮廓依旧透着一股刀削斧凿般的冷硬。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线,即便在沉睡中,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强大气场。他像是沉睡在古墓里的杀神,只是看着,就让人后颈发凉。
席梦妍的目光在萧夜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又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个仿佛有千钧重的白瓷瓶。
灌?还是不灌?
灌了,她立刻变成锦鲤饲料,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不灌?原主背后那个指使她下毒的、身份不明的“主子”会放过她?恐怕死法更“别致”。
这简直是横竖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得快和死得更快一点。
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冻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她只是一个刚被996福报送走的可怜社畜,连小区里的流浪猫都喂过,为什么要面对这种连职业杀手都头疼的选择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缓慢却致命地向下压。席梦妍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草药和陈木的古怪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痒。死就死吧!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胎做个真正的猫,不用加班那种!她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拔开了那个塞得极紧的瓶塞。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刺鼻的甜腥味猛地冲了出来,熏得她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味道……比她们公司楼下那家螺蛳粉连锁店倒闭前最后一周熬制的汤底还要销魂十倍!
席梦妍屏住呼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手捏开萧夜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触到他皮肤的温度,冰得她一个激灵。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瓶散发着“死亡芬芳”的液体,心一横,眼睛一闭,就要往下灌!
就在这千钧一发、决定她到底是喂鱼还是喂其他什么东西的瞬间——
“喵嗷——!”
一声尖锐凄厉、划破寂静的猫叫,如同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席梦妍的耳膜!
她吓得魂飞魄散,手腕一抖,那瓶眼看就要灌下去的“三步倒”脱手飞出!
“咣当!”
脆弱的白瓷瓶精准无比地撞在坚硬的雕花窗棂上,瞬间粉身碎骨。里面那粘稠的、颜色诡异如沼泽淤泥般的液体,“啪叽”一下,泼洒了大半在窗台和下面的地板上。
席梦妍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完了!全完了!锦鲤饲料预定!
她僵硬地转过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见窗外一只浑身脏兮兮、毛色混杂的野猫,不知何时扒在了窗台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地上那一滩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毒药。
那猫显然饿疯了,又或者纯粹是被这古怪的味道勾起了猫类无法理解的好奇心。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试探性地在那滩黑乎乎的药液上舔了一下。
席梦妍瞳孔骤缩,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别……!”一个“舔”字还没出口,诡异的一幕在她眼前上演。
舔舐的动作仅仅持续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