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厝在京城开了一家香火店,遇上有缘的人总会赠送一卦,卦象总能应验,他的名声逐渐传了出去。可他很少算自己的命,一个是耗费精力,另一个是认为提前知道要发生的事就没有意思了。他不给自己算命,所以直到最后他都是一个人。
1 算卦
京都午后的阳光,总是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味道。
谢厝的香火店里,光线被厚重的门板滤成细碎的金屑,懒洋洋地洒在陈旧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燃尽的檀香与纸钱混合的奇异气味。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有种让时光都慢下来的安宁。
他半躺在门口那张吱呀作响的竹制躺椅上,双眼微阖,呼吸悠长,仿佛已经与这方小小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突然,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猛地掀开,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急促又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身影裹挟着外头灼热的日光闯了进来,像一团跳动着的火焰。
来人一身烈焰般的红色骑装,腰间盘着一条乌黑的长鞭,蛇信般的鞭梢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度。
她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谢厝的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眼前的女子长相极为艳丽,一双凤眼凌厉如刀,眉眼间全是挥之不去的煞气,与这间安逸的小店格格不入。
“你就是谢厝?”
女子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谢厝没有坐起来,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鼻音“嗯”了一声。
“买东西,架子上自己看。”
这算是承认了。
“我叫叶无双。”
她报上名号,每一个字掷地有声。
“镇北侯府长女,叶无双。”
她顿了顿,补上了自己的身份,似乎认为这几个字有足够的份量。
“我要算命。”
谢厝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他那双眸子漆黑如墨,静静地看着这个浑身是刺的女人,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我只给有缘人算命。”
“本小姐亲自登门,还不够有缘?”叶无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缘分不是身份,叶小姐。”谢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丫鬟红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那个鼓囊囊的钱袋递了过来。
“谢先生,我家小姐是诚心求卦,这是一点心意。”
叶无双又从怀里摸出另一袋更沉的银子,扔在桌上。
“我叶无双求人办事,向来是这个规矩。”
她下巴微抬,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月后,我将带领援军出征北境。”
“战事胶着,我父亲与兄长,迟迟无法破局。”
“我要算,此去,能否扭转乾坤。”
她的坦诚,倒是让谢厝有些意外。
可他依旧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
“侯府小姐的命数,牵一发而动全身,与国运相连。”
“泄露这种天机,是要折阳寿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店。
“我这买卖,还想多开几年。”
叶无双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手腕一抖,腰间的长鞭便如一条黑色的毒蛇,猛然出洞!
鞭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撕裂了空气。
“啪!”
一声炸响。
谢厝身旁那张空着的楠木椅子,瞬间被抽得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飞溅。
店内的宁静,被这一鞭子彻底撕得粉碎。
谢厝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木头碎块,又将目光移回到叶无双那张毫无歉意的脸上。
那张脸上,只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俯下身,将地上那两个钱袋都捡了起来。
银子在袋子里发出清脆又沉重的碰撞声。
“卦金,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椅子钱,另算。”
叶无双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谢厝这才从柜台下摸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随手抛入一个古旧的龟甲之中。
他没有摇晃,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龟甲内的三枚铜钱,仿佛自己活了过来,竟在甲壳内无声地翻滚、跳动。
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
谢厝垂眸,看向卦象。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如何?”
叶无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谢厝抬起头,将龟甲倒扣在桌上,没有让她看卦象。
“心有所念,战事必败。”
简简单单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