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我一袭月白锦袍,
手里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锁,俯瞰着城下被护城大阵死死困住的父亲。
他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只剩下绝望。
“逆子!你……你竟敢!”他嘶吼着,青筋暴起,双眼充血。
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穿透了夜风,回荡在空旷的城门外:“这江山,还是儿子来坐吧。您老了,也该歇歇了。”
话音刚落,城门缓缓开启,露出了我身后早已恭候多时的文武百官,他们齐刷刷地跪下,高呼:“吾皇万岁!”
父亲猛地抬头,看着我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深邃与决绝,终于明白,他一手培养的“废物”,才是那个真正的猎手。
01
京城,醉花楼。
顶楼最奢华的雅间内,腻人的脂粉味混着顶级佳酿“醉生梦死”的醇香,形成一种靡靡之气,熏得人骨头都发软。
萧逸尘半倚在软榻上,一件月白锦袍被他扯得歪歪扭扭,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怀里,正依偎着醉花楼新来的花魁,云袖。
美人纤纤玉指捻起一颗紫晶葡萄,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萧逸尘眼皮都懒得抬,张嘴含住,舌尖却故意轻轻一勾,在云袖的指尖上留下了一点湿热的触感。
云袖俏脸一红,娇嗔地垂下头。
“哈哈哈!”
萧逸尘放声大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醉意,他一把揽过云袖的纤腰,对着外面高声叫嚷。
“都听好了!今儿爷高兴,全场的消费,都记我爹,萧远山头上!”
他特意加重了“萧远山”三个字,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爹是谁。
“不就是点儿破银子吗?我萧家,有的是!”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雅间外的廊道上,栏杆边,那些偷眼观瞧的客人们,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啧啧,京城第一废物,果然名不虚传。”
“他爹萧大将军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嘘!小声点,他爹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你想找死啊?”
这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萧逸尘的耳朵里。
他脸颊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迷离,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可就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那双看似涣散的眸子,却如鹰隼般,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畏惧的面孔,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硬生生从喧闹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来人是个老头,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面容枯槁,眼神却精光四射,正是萧远山最信任的心腹,管家福伯。
福伯黑着一张脸,看都没看萧逸尘怀里的花魁,径直走到他面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沉。
“大少爷,老爷让您今夜务必回府,有天大的要事相商!”
萧逸尘眯缝着眼,瞥了一眼那封信。
信封一角,用朱砂潦草地画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的心,骤然一沉。
信上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杀气,他隔着信封都能闻到。
谋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在了他的心头。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萧逸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熏人的酒气直冲福伯的面门。
他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急什么?”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深入骨髓的轻蔑。
“天塌下来,不还有我爹顶着吗?”
“回去告诉那老头子,就说我正忙着呢!”
“忙着……给咱们萧家丢脸呢!哈哈哈!”
福伯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死死盯着萧逸尘,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挤出人群,决绝地离去。
在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瞬间,萧逸尘脸上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清明如水,深邃得宛如寒潭,哪里还有半分纨绔子弟的模样?
他依旧维持着搂抱云袖的姿势,指尖却若有若无地轻抚着美人的秀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笑意,冰冷,且充满了嘲弄。
他端起桌上那杯喝剩下的残酒,并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酒香依旧,只是里面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易察觉的甜腥气。
“老头子……”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这张戏票,可真够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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