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今天天气真好,但我昨晚梦见了海
早晨六点整,鸟叫准时响起。三声短,两声长,和昨天一样,和上个月也一样。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浅蓝色的,像被洗过很多遍的牛仔布。窗帘自动拉开,阳光斜进来,不烫,不刺,刚刚好。
“早啊,阿明。”邻居在楼道里说话,声音平稳得像机器读的,“今天天气真好。”
“嗯。”我说。
他走过去,脚步声数到第七步,拐弯。每天都是七步。
我刷牙,牙膏是薄荷味的,但不凉。洗完脸,镜子里的脸很干净,没痘痘,没黑眼圈,连毛孔都看不见。这地方没人会生病,也没人会老。
可我昨晚又梦见了那片海。
不是蓝色的,是灰黑的,像铁皮罐头底那种颜色。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浪打在石头上,声音特别大,但没人喊疼。我记得我站在那儿,脚底板发麻,喉咙里像塞了团火,想喝水,可海水一碰嘴唇就疼。
我跟同事提过一次。
“你说海?”他嚼着早餐棒,眼睛没看我,“我们这儿没海啊。你是不是睡多了?”
“不是现实里的海,是梦里的。”
他笑了一下,嘴角抬得特别标准,像尺子画的:“阿明,别胡思乱想啦,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然后他就走了,脚步和邻居一样,七步,拐弯。
我开始记日子。用指甲在床头划线。一天一道。划到第十七道那天,午夜我突然醒了。
心跳特别快,像有人在我胸口敲鼓。
我又看见那片海了。这次画面多了点东西——海面上漂着一个符号,像是用烧红的铁条弯出来的:一个圆圈,中间一条斜线穿过,底下还挂着个小钩。
我看不清它是什么意思,但身体记得。我的手自己动起来,比划那个形状,手指发抖。
第二天上班路上,我问另一个同事:“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比如……冷?”
他停下脚步,表情没变,可眼神突然空了一下。
“冷?”他说,“那是什么?”
“就是……温度低,会打哆嗦。”
他笑了,还是那句:“阿明,别胡思乱想啦,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做梦。
直到那个傍晚。
六点零三分,天空该出现“安心云”的时候,云没来。
天变成了暗紫色,像被人泼了一桶陈年铁锈水。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味,是金属烧糊了的那种臭。
我站在街角,手心出汗。
人群开始骚动,但不是乱跑,是原地转圈,像卡住的齿轮。有人嘴里反复念:“现在很好……现在很好……”
我往后退,撞到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灰色风衣,帽子拉得很低。她手里的纸条掉了,我弯腰去捡,她一把推开我,转身就跑。
纸条被我攥住了。
皱巴巴的,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海水是凉的,但记忆是烫的——去找第七区的旧灯塔。”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猛地一紧,就像梦里那样,像有火在烧。
抬头时,女人不见了。
天空恢复了晴朗。阳光重新洒下来,暖得刚好。路人又开始走动,脚步七步,拐弯。
一个男人从我身边经过,笑着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低头看纸条,字迹还在。可当我再抬头,街上的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发生了。
我捏紧纸条,转身往反方向走。
没人拦我。
但我知道,不该去的地方,去了就会出事。
第七区,是城市边缘。地图上写着“已搬迁”,可我查过旧资料,那里曾经有座灯塔,上世纪就废弃了。
我坐了三趟公交,最后一段路是走的。
越往外围,建筑越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有些窗户被木板钉死,门上挂着锈锁。
没人在这儿住。至少表面上没人。
天快黑时,我看到了那座灯塔。
藏在藤蔓后面,石头砌的,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