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世

白倩历劫返青，赠仙笔助贫苦书生张子墨青云直上。

金銮殿上他文惊四座，却在洞房夜迎娶尚书府千金柳如烟。

白倩默默收回仙笔，看他文思枯竭、官位尽失。

落魄那日，柳如烟当街掷来休书：“我柳家女儿，宁无夫，不藏污！”

张子墨扑向泥泞中的休书时，仙笔在白倩掌心开出莲花。

暮色四合，将破败的城隍庙浸染成一片昏沉的古铜色。

几缕残阳，如垂死挣扎的金线，无力地穿透屋顶的破洞，在布满蛛网与浮尘的空气中徒劳地切割。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混杂着角落里不知名烂草的气息。

白倩静静立于这片颓败的影子里。六十年人间烟火，六十载红尘劫波，于她漫长的神生不过一瞬。

此刻凡躯洗尽铅华，时光倒流，她又成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女模样，青丝如瀑，眉眼澄澈。

然而那双望向人间的眼眸深处，沉淀着远超凡俗的寂静，如古井无波，映照着这庙宇的破败与世态的炎凉。

她身上一件素白衣衫，不染纤尘，与这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角落传来。一个年轻书生蜷缩在那里，瘦削的肩背微微颤抖。

他穿着洗得发白、肘部磨出毛边的青衫，身前摊着一卷残破的书，旁边搁着半块冷硬的粗面饼。

他叫张子墨，是这破庙的常客，也是白倩目光停驻之处。

六十载轮回，她见过太多人心，此刻却愿意相信这书生眼底尚未被贫瘠磨灭的微光——那份对笔墨文章的执着，像深埋灰烬下的火种。

白倩无声地走近，足下积尘不起。她停在他面前。

张子墨被突然出现的阴影惊动，猛地抬头。逆着微弱的光线，他看不清白倩的面容，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拂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污浊与压抑。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和本能的戒备。

“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白倩没有答话，只是伸出素白的手。在她摊开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支笔。

笔身非金非玉，温润如凝脂，通体流转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内敛的莹光，仿佛将最清透的月色与最纯净的星辉糅合其中。

庙内的昏暗似乎被这微光逼退了几分，连角落里最顽固的阴影都瑟缩着后退。

笔尖的毫毛根根分明，闪烁着一点极其细小的、跃动的金芒。

张子墨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睛死死盯住那支笔，瞳孔里映满了那奇异的流光。

他见过最好的笔，也不过是镇上笔庄里束之高阁、被掌柜吹嘘的“狼毫紫檀”，与眼前这支相比，如同凡铁之于神兵。

“此笔，可助你。”白倩的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穿透了庙宇的寂静，“但切记，笔能载文，亦能载心。心若蒙尘，笔锋必钝。”

她的目光沉静，落在他脸上，仿佛要穿透他此刻的贫寒，直抵灵魂深处。

张子墨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诱惑与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交织着，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几乎是匍匐着，伸出枯瘦、沾着墨迹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如玉的笔杆。

就在他指尖触石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从笔身窜入他的指尖，顺着手臂直冲脑海！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一道天降的洪流瞬间冲开，淤积的泥沙、顽固的顽石被涤荡一空。

无数清晰的字句、精妙的典故、磅礴的意象，如同蛰伏的星河，骤然在他意识深处璀璨亮起，奔涌不息，呼之欲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几乎是扑向那本残破的书卷，随手撕下一角空白页，也顾不得找墨，只将仙笔的笔尖在冰冷的石砖上一划——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那笔尖竟自行沁出一缕浓黑发亮、蕴着金丝的墨汁！

他颤抖着落笔，笔尖游走如飞，一个个铁画银钩、筋骨铮然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沛然的文气和锐利的锋芒。字字句句，皆是他梦中都不敢奢望的锦绣文章！

白倩立于一旁，静静地看着。书生身上那股因仙笔而焕发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才气，在她眼中清晰可辨，如初生的朝霞。

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像微风拂过静谧的湖面，随即隐没。

金銮殿上，蟠龙金柱高耸，支撑着雕梁画栋的穹顶。

御座高踞，年轻的帝王身着明黄龙袍，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

殿内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落针可闻，唯有香炉中龙涎香的轻烟袅袅升腾。

“今科殿试，论‘天道酬勤’。”皇帝的声音不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