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还有点别的,像是铁锈。
头顶是破败的房梁,结着厚厚的蜘蛛网。这是个破庙。
我动了一下,浑身疼得像被拆开又胡乱装了回去。
“醒了?”
一个声音,冷冰冰的,从我头顶砸下来。
我费力地转动眼珠。
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袍子,料子看着很好,但沾了些暗色的污渍。他很高,背对着从破窗户漏进来的那点惨淡月光,脸完全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像狼。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像个小小的玉牌,泛着幽幽的绿光,正对着我的眉心。
那光让我脑子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来。
“忍着点。”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快就过去了。”
那绿光猛地大盛!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冰冷意志,像决堤的洪水,粗暴地冲进我的脑袋!
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疯狂的嘶吼、冰冷的杀意、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蛮横地撕扯着我的意识。
要裂开了!
我的灵魂被挤压到角落里,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那个冰冷的意志要占据这里,彻底抹掉我。
不!
一个念头死死地撑着,像狂风暴雨里最后一根草绳。
我不能死!
我还有事没做!
模糊的画面闪过——一个温暖的笑脸,一声清脆的“阿念”……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满。
我不能就这么没了!
这个念头成了我唯一的支点。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在意识被彻底吞噬前,狠狠地“咬”了回去!
不是用牙,是用一种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本能。
就像濒死的野兽,用最后一点力气反扑。
“唔!”
一声闷哼。
来自那个男人。
他手里的玉牌光芒猛地一黯,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那股碾压我的冰冷意志,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反弹回去!
“噗——”
男人身体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点溅在我脸上,温热,带着腥气。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旁边歪倒的供桌才没倒下。
那枚刚才还绿得妖异的玉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裂成了几瓣,光芒彻底熄灭。
破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的,还有他的。
我瘫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但我的脑子,奇迹般地还属于我自己。
我活下来了?
那个男人低着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牌,很久没动。
破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
月光正好移过来一点,照亮了他半边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但也极其冷厉的脸,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此刻,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脸色白得吓人。
可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冰冷。
那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他要干什么?
恼羞成怒,直接掐死我?
我闭上眼,等着最后的结局。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脚步声响起,很慢,很沉。
他走到了我面前,蹲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
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
一只手伸了过来。
我吓得猛地一缩。
那只手却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我惊恐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像是遇到了天底下最棘手的难题。
然后,他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动作。
他伸出的手,没有掐我的脖子,而是……极其僵硬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很轻地,拍了两下。
像在拍一个……易碎的瓷器?
动作生涩得可笑。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试图放柔却依旧显得生硬的语调:
“别怕。”
“……”
我整个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中。
他是不是夺舍失败,脑子被我撞坏了?
“饿不饿?”他又问,语气还是那么别扭。
我完全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