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晚,夫君亲手给我盖上了红盖头。
「这一世,你替我守着活寡,换婉容一生平安富贵。」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熟悉的守宫砂,笑了。
他以为重生能改变命运,却不知我比他多活了一世。
他更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的寡嫂,早就是我布下的棋子。
当定北侯的铁骑踏破侯府大门时,他才知道——
这场重生,不过是我的复仇序曲。
红烛高烧,满室都是甜腻的熏香,熏得人头昏脑涨。我端坐在拔步床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大红的嫁衣沉甸甸压在肩上,上面用金线密匝匝绣着鸾凤,针脚精致得能闪瞎人眼。可我只觉得冷,像赤身站在腊月的冰窟窿里,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门外脚步声近了,一步,一步,踩在我绷紧的神经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
“都出去。”顾淮安的声音响起来,听不出多少新婚的喜气,只有一种冰碴子似的命令味道。屋里侍候的丫鬟婆子们大气不敢出,低着头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还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新房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满室死寂。
脚步声停在我面前,镶着金线的皂靴映入眼帘。他站了那么几息,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然后,一块沉甸甸、带着浓烈香料味的红盖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蒙住了我的视线,只余一片刺目的、令人窒息的猩红。
“林晚,”他开口,声音贴着我的头皮滑过,冰冷黏腻如同毒蛇,“盖好了。这一世,你替我守着活寡,守着这空壳侯府。”
我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猛地一颤,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活寡……空壳侯府……果然!他记得!前世那些剜心蚀骨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他假死脱身,带着苏婉容远走高飞,留我在满门抄斩的绝望里挣扎求生,最后被活埋在那座冰冷的贞节牌坊下。
恨意像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把那声嘶吼压了回去。
顾淮安似乎很满意我的沉默,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淬着前世的毒:“婉容柔弱,经不起侯府这摊烂泥的磋磨。你不一样,你够硬气,够命贱。”他顿了顿,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你替她在这儿熬着,熬到油尽灯枯,换她一生平安富贵。这是你的福分,林晚。”
福分?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前世我耗尽心血,熬干了青春,守着这座吃人的侯府,守着那个早就背叛了我的男人留下的“忠贞”名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侯府倾覆时的推出去顶罪,是被活埋时口鼻灌满泥土的窒息!而苏婉容,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顾淮安偷来的时光和富贵!
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透,痛得我指尖发麻。但这一次,那剧痛之后升腾起的,不再是绝望,而是淬了冰的决绝。顾淮安,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再次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掀那屈辱的盖头,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光洁的手腕内侧。那里,一点殷红的守宫砂,在红烛的光晕下,像一滴凝固的血珠,鲜艳刺目。
顾淮安的目光,也随着我的动作落在了那点守宫砂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大概以为这是前世那个愚蠢、对他痴心一片的林晚留下的印记吧?他永远不会知道,这点守宫砂,是我故意留下的。它是我最醒目的耻辱标记,也是时刻提醒我复仇的烙印。
“侯爷,”我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盖头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温顺的沙哑,“能替姐姐分忧,是妾身的本分。”我甚至微微福了福身,大红盖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只是……妾身初来乍到,不知这侯府规矩深重,往后该以何种身份自处?是定北侯夫人林氏,还是……”
“闭嘴!”顾淮安厉声打断我,语气里充满不耐和厌弃,“你也配提‘夫人’二字?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占着这个名头的泥胎木偶,一个替婉容挡灾的摆设!这府里,没人需要知道你的存在,更不需要你指手画脚。安分守己,熬干你的命,就是你的用处!”
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前世的伤口上。前世,他就是用这种轻蔑的态度,一步步榨干我所有的价值,最后将我弃如敝履。
“是,妾身……明白了。”我垂下头,盖头遮住了我唇边那一闪而逝的弧度。摆设?泥胎木偶?顾淮安,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摆设”掀起的风浪,足以将你和你那心尖上的人,一同拍死在沙滩上。
顾淮安似乎再不愿多看我一眼,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污了他的眼。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新房。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嚣,也彻底将我锁进这方精心布置的牢笼。
新房内瞬间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我依旧端坐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许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我才缓缓抬起手,一把扯下了那方遮天蔽日的红盖头。烛光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