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循环
梦见医院负一层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陷入了死亡循环。
每次电梯门打开,都是同一群面容模糊的护士朝我微笑。
我们一行四人试图找出电梯困人事件的真相,却在档案室发现1978年的医疗事故记录。
诡异的声音始终追随我们,低语着“出去”和“留下”。
当好友接连在黑暗中消失,我终于在院长室镜中看到了真相—— 没有呼吸的那个人,才是我们中唯一的“活人”。
空气里有种味道,消毒水底下埋着一层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纱布的霉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医院的冷气开得太足,脖颈后的寒毛一根根立起来。我不喜欢这里,从来都不,但探病的时间快过了。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惨白的光映着不锈钢内壁,像口冰冷的金属棺材。
我走进去,按下七楼。
门缓缓合拢,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两扇门即将彻底咬合的刹那,一只干瘦、布满褐斑的手猛地插了进来!
门受到阻碍,迟钝地重新滑开。
一个低着头、穿着褪色蓝色护工服的老太太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她没按楼层,只是缩在最角落,面朝内壁,一动不动,花白的头发根根稀疏。
电梯重新运行,数字向下跳。
七…六…五…
不对。我明明是去七楼病房,它该向上。
四…三…
心跳猛地擂在胸腔里,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攫住喉咙。
我扑到按键板前,发疯似的去按“7”,按开门键,按所有亮着或不亮的钮。毫无反应。那片塑料按钮死气沉沉,嵌在金属板里,像一只只没有生命的复眼。
二…一…
数字熄灭了。紧接着,下方一个从未见过的、蒙着尘垢的按钮自己亮了起来,幽绿的光,刻着一个陌生的符号“0”。
负零层?
电梯以一种失重的、令人心悸的速度猛然下坠!
胃被狠狠抛起,顶灯滋啦乱闪,明灭不定,映出角落那护工老太太的后脑勺,她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
巨大的噪音撕扯着耳膜,钢索摩擦的尖啸几乎要刺穿鼓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个世纪,伴随着一声扭曲的、像是金属临终呻吟的“哐当”巨响,电梯猛地顿住。震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一切声响骤然消失,死一样的寂静裹挟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灯灭了。
绝对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刚才闪烁的残影都被吞噬。
然后,眼前的黑暗慢慢渗进一丝幽绿的光,来自那个“0”按钮。借着这微弱的光源,电梯门吱嘎嘎地、极其不情愿地,滑开了。
门外不是熟悉的医院大堂,也不是任何正常的楼层。
是一条走廊。低矮,压抑,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老旧不堪,滋滋地闪烁着,投下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那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墙壁是某种暗绿色的漆,下半截糊着肮脏的踢脚线,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黑乎乎的内里。
走廊向前延伸十几米,便没入昏昧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正对着电梯门的,是一个护士站。样式古老,木头柜台裂开细缝。后面站着两个护士。
她们穿着过时的、浆洗得发硬的白色护士裙,戴着同样白色的护士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半张脸——
惨白的皮肤,和两片涂得过分鲜红的嘴唇。其中一个抬起头,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开一个标准的弧度。
她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欢迎,只有一种机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疯狂地拍打着电梯内部的关门键。
那块冰冷的塑料毫无反应。电梯门就那样敞开着,像一张沉默嘲笑的嘴。
“门坏了。”一个声音说。是那个角落里的护工老太太。
她不知何时转过了身,脸仍然模糊在阴影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下来了,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
恐惧瞬间炸开,变成一股蛮力。我不能困在这!
我朝着那扇敞开的、通往这个诡异楼层的门冲了过去!
我的肩膀狠狠撞在半开的金属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跌了出去,脚下踉跄,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