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沈听雪,镇国公府的嫡女。
这个名头听着显赫,实则于我,不过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只因幼时一位游方道士的一句批命——“紫气失度,曜宿冲宫,不宜居于京中”,我便成了家族的不祥人。
在父亲冷漠的眼神里,我被送到了京郊这处僻静的别院“静养”,一住就是十年。
京城繁华、国公府的尊荣,于我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陪伴我的,只有四季更迭的山色,满架的医书药典,和一个小话痨般的侍女翠翘。
“小姐,您就真一点也不怨吗?国公爷也忒狠心了!”翠翘一边替我整理晒干的草药,一边第无数次地替我抱不平。
我捻起一片茯苓看了看成色,语气平淡:“在这里清清静静的,没什么不好。若在府里,此刻怕是不得清净。”
这是实话。京中高门后院里的那些明争暗斗,我小时虽懵懂。
如今我年岁渐长,也慢慢回过味来。
早早离世的母亲,冷漠势利的父亲,嚣张跋扈的姨娘。
什么命格不详,只不过是有心人为达目的说辞。
但比起那些,我宁愿守着这片天地,至少心是静的。
“可是小姐您的终身大事……”翠翘嘟囔着。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强求无益。”我打断她,将药材收好,“我去后山看看,前几日发现的那株石斛,应是能采了。”
“哎,小姐您慢点,刚下过雨,路滑!”翠翘连忙喊道。
我应了一声,挎上小药篮,独自出了门。
雨后山间,空气清新得醉人,草木挂着水珠,格外青翠欲滴。我循着记忆中的小路向上攀爬,很快找到了那株长在峭壁缝隙里的石斛,长势正好。
小心翼翼地采下药材,我心满意足,正准备下山,鼻尖却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与山林清气格格不入的味道。
是血腥味。
我心下一紧,循着那味道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灌木丛似乎有被压塌的痕迹。犹豫片刻,我还是拨开荆棘走了过去。
下一刻,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个男子倒卧在乱草之中,浑身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深色的衣料上浸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荒山野岭,怎会有人伤得如此之重?
医者的本能让我立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气息虽弱,但还有救。
他伤得很重,身上有多处刀剑伤痕,最深的一处在肩背,险些伤及肺腑。
救,还是不救?
此人来历不明,伤势又如此蹊跷,恐惹麻烦。
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咬了咬牙,我快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
然后费力地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他。
他身材高大,昏迷中更是沉重异常,我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
“翠翘……翠翘!”我扬声朝别院方向呼喊。
幸好我并未走远,翠翘闻声赶来,看到这情景,吓得脸都白了:“小、小姐!这……这是……”
“别问了,快来帮忙!小心些,他伤得很重。”我急促道。
2
主仆二人合力,几乎是连拖带扛,心惊胆战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沉重的男人弄回别院,安置在僻静厢房的床上。
打来热水,拿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我屏退吓得六神无主的翠翘,定下心神,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褪下他破碎的血衣,露出精壮的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更是狰狞。
我脸颊微热,但手下动作不停。清洗、上药、包扎……我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过程中,他因疼痛而无意识地闷哼,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却始终没有醒来。
他生得极好,即使面无血色,昏迷不醒,也难掩其眉宇间的清贵俊朗,不像寻常人家出身。
他到底是谁?又遭遇了什么?
一连三日,他高烧反复,昏迷不醒。
我日夜守在床边,替他换药降温,喂他喝下参汤吊命。
第四日清晨,我正用湿布替他擦拭额头,那双紧闭的眼睫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因初醒而带着几分迷茫与朦胧,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寒潭,清澈,却又看不透底。
他怔怔地看着我,声音嘶哑干涩:“……这里是?你是……?”
我心中一松,温声道:“你醒了?这里是我家别院。你在后山受了重伤,我恰巧将你救回。你感觉如何?”
他试图移动,却牵扯到伤口,痛得吸了口凉气,眼神中的迷茫更甚:“我……我不记得了……”
他抬手按住额角,面露痛苦之色,“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了?
我微微一怔,看他痛苦不似作伪,便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