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被猛地掀开,我赤着双足,站在教坊司冰冷的檀木台上。
台下,是京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们,他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玩味。
“一千两!昔日的镇北侯世子妃,给我舔鞋都不配!”
那是前夫的弟弟,曾对我恭敬有加。
“三千两!婉清妹妹,哥哥来疼你了!”
那是闺蜜的兄长,曾为我写下无数情诗。
我屈辱地闭上眼。
就在鸨母即将落槌时,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带着刺骨的寒意:“咱家出十万两,黄金。买她今夜,初雪里……干净。”
满场死寂。
我猛地睁眼,看到了那个坐在最阴暗角落里的男人。
绯色蟒袍,玉面无须,正是亲手将我家送入地狱的东厂提督,沈都。
1.
沈都的人没有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
两个面无表情的番子像拎小鸡一样将我从台上架下来,穿过一张张惊愕又嫉妒的脸,塞进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
车厢里很暗,只有角落的熏炉里燃着一丝幽微的火光,将沉水香的味道一丝丝地渗透进我的骨血里。
沈都就坐在我对面,闭着眼,苍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他是个阉人,却比我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更具压迫感。
他那张脸,漂亮得近乎妖异,可就是这张脸,在朝堂上宣布我父亲通敌叛国,下令将镇北侯府上下三百余口尽数下狱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两个血窟窿。
“苏婉清,”他忽然睁开眼,声音还是那般不紧不慢,“在教坊司待了几天,倒是学会用眼神勾人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都,你这个奸佞小人!我侯府满门忠烈,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般赶尽杀绝!”
他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得罪?”
他倾身过来,冰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苏小姐,不,现在该叫婉清姑娘了。你真以为,这世间事,只分得罪与不得罪吗?”
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你父亲在朝堂上弹劾我滥杀无辜时,可曾想过有今天?你那好夫君,英国公世子,在与我争夺西山大营的兵权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在我脸上,带着一股子冷冽的香气,“成王败寇,仅此而已。你该庆幸,你还有一张能让咱家花十万两的脸。”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是啊,我父亲刚正不阿,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谏官,弹劾沈都这等权宦再正常不过。
可我从不知道,这会给我家招来灭顶之灾。
“我爹爹是冤枉的!镇北侯府绝无通敌!”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冤枉?”
沈都松开我,坐了回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苏姑娘,诏狱里的犯人,人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可这世上,谁又在乎呢?”
马车停了。
我被带进一座奢华至极的府邸,不是东厂衙门,而是他的私宅。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精致与阴冷,就像他的人一样。
我被扔进一间卧房,房内有巨大的汤池,热气氤氲。
一个老嬷嬷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姑娘,督主吩咐了,让您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他会过来。”
我看着她手中托盘里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
我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让他滚!我死也不会伺候一个阉人!”
2.
老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娘,求求您了……您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啊!督主的手段……您,您是没见过……”
我冷笑,心中满是决绝。
见过?
我怎么会没见过。
抄家那天,他就是这样,坐在太师椅上,云淡风轻地看着我爹被拖上囚车,看着我娘撞死在府门的石狮上,看着我那年仅七岁的弟弟被人一脚踹在心窝,口吐鲜血。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地狱里捡回来的,还怕什么?
“你出去告诉他,让他杀了我。我苏婉清就算是死,也绝不受此折辱!”
老嬷嬷还想再劝,门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哦?是吗?”
门被推开,沈都换了一身墨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挥了挥手,老嬷嬷立刻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骨气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你这身骨头,能有多硬。”
他忽然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