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北方小村杨树屯的土路上,扬起的黄土能呛得人直皱眉。可今儿个,路上的人都忘了捂嘴——村口老李家的媳妇苏曼卿,正踩着新买的胶底鞋,袅袅娜娜地往家走。
她身上那件苹果绿的细布旗袍,是托县城亲戚好不容易弄来的料子,腰掐得细细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亮眼。头发用刨花水抿得服帖,在脑后挽了个圆润的发髻,别着根银簪子,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啧啧,你看老李媳妇那打扮,妖精似的!”
“可不是嘛,男人在地里刨食,她倒好,穿这么金贵的布,不怕遭天谴?”
“听说那布要三斤粮票呢!她家小宝昨天还哭着要窝头,她倒舍得!”
闲言碎语像蚊子似的围着苏曼卿转,她却跟没听见似的,下巴微微抬着,步子没慢半分。进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坯院,就见丈夫李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还知道回来?”李老实把烟锅往地上一磕,火星子溅起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穿那破旗袍瞎晃,村里人都戳咱脊梁骨了!”
苏曼卿没理他,径直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旗袍脱下来,挂在屋角唯一的木衣架上——那衣架还是她当年陪嫁带来的,在满是土气的屋里,显得格格不入。“戳脊梁骨怎么了?我自己挣的粮票换的布,穿得光明正大。”
她这话没吹牛。苏曼卿手巧,会绣枕头花、做鞋样子,县城的百货铺常年收她的活计,给的粮票和工钱比一般农户挣得多。可李老实总觉得“女人家抛头露面挣钱丢人”,每次她拿活计回来,都没个好脸色。
“挣的?”李老实冷笑一声,“那也是我李家的钱!你就不能学学隔壁王嫂,在家缝缝补补、喂猪做饭,男人回来能吃上口热乎的?整天就知道臭美,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话戳到了苏曼卿的痛处。她嫁过来八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小宝六岁,女儿丫蛋四岁。这些年,她既要做活计挣钱,又要带孩子、做家务,李老实除了下地,家里啥活都不管,还总嫌她“不够贤惠”。
“没法过就别过!”苏曼卿也来了气,“我苏曼卿当年在县城也是有名的巧手,要不是家里逼着,能嫁你这只知道埋头种地的闷葫芦?”
两人正吵着,院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丫蛋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小宝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丫蛋的拨浪鼓。李老实见状,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你整天就知道臭美,孩子也不管!”说着就要伸手打苏曼卿。
苏曼卿一把推开他,抱起丫蛋回了屋,反手锁上了门。她看着女儿膝盖上的血,又摸了摸自己那件苹果绿的旗袍,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日子,真不能再这么过了。
苏曼卿没真跟李老实闹离婚——在杨树屯,“离婚”是天大的丑事,娘家也绝不会容她。但她心里的那股劲,却没歇着。
转天一早,她揣着攒了半年的五斤粮票,偷偷去了县城。百货铺的张姐见她来,笑着打趣:“曼卿,又来送活计?这次的牡丹花样绣得真俊!”
苏曼卿把绣好的枕套递过去,接过工钱,却没像往常那样去布铺看料子,反而直奔化妆品柜台。柜台上摆着几支上海产的口红,鲜红的外壳,看着就洋气。
“张姐,这口红多少钱?”
“要两斤粮票一支,不便宜呢。”张姐有些惊讶,“你要买这个?村里娘们可不兴这个。”
苏曼卿咬了咬牙,把两斤粮票拍在柜台上:“就要这支。”她从小就爱美,当年在县城学徒时,见过掌柜的太太涂口红,那模样,她记了好多年。
揣着口红回到家,李老实正在院里劈柴,见她回来,没好气地问:“又去哪瞎逛了?午饭还没做呢!”
苏曼卿没搭话,径直回了屋。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拧出口红,往嘴唇上轻轻一抹——原本略显苍白的嘴唇瞬间变得鲜亮,整个人的气色都提了上来。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心里的憋屈好像散了不少。
可这口红没藏住。下午,王嫂来借针线,一进门就瞥见了镜台上的口红,眼睛都直了:“曼卿,你这是……涂了口红?”
苏曼卿没否认,反而挺了挺胸:“县城买的,好看不?”
王嫂连连摆手:“哎哟,你可不敢让李老实看见!他要是知道你用粮票买这玩意儿,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话音刚落,李老实就掀帘进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支口红,又看了看苏曼卿的嘴唇,顿时火冒三丈:“好啊!你竟敢用粮票买这狐狸精用的东西!孩子的窝头都快不够吃了,你倒好,花钱臭美!”
他冲过去抓起口红,狠狠摔在地上。口红壳子摔裂了,鲜红的膏体蹭在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