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川,是个公交司机。每个雨天,我都会在后视镜里看见一个叫苏晚的女孩,她从不带伞。
我拜托奶奶帮忙,把我的伞送给她。奶奶连续三周,在站台为她占座,陪她等车。
可我亲眼看着,她拒绝了奶奶递过去的伞,转身上了一辆宾利。奶奶回来后,却把一个湿透的布包递给我,声音疲惫:「晚晚说谢谢你,伞她收下了。」
我攥着那把根本没送出去的、绣着小雏菊的伞,看着奶奶布包里露出的、属于宾利车主的黑色长柄伞。
1.
云溪市的雨季,总是来得冗长又缠绵。
作为17路公交线的司机,我看过太多被雨水困住的狼狈身影。
但只有一个,让我记住了。
她叫苏晚。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这是我私下里为她取的。
因为她总在傍晚出现,安安静静地站在站牌下,像一抹被雨水打湿的晚霞。
她从不带伞。
第一次见她,大雨倾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抱着一个画板,任由雨水将她浑身浇透。车门打开,她走上来,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陈旧的座椅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干净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从那天起,每逢雨天,我都能在「云溪公园」这一站,看见她的身影。
她似乎对雨有种固执的偏爱,或者说,是固执的疏忽。
2.
连续第三个雨天,我又看见了她。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上衣,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朵倔强的小黄花。
车到站,她上车,依旧是湿漉漉的。
我看着后视镜里她单薄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那是一种近似于心疼的情绪。
晚上回家,奶奶林蕙芷正在厨房里给我炖汤。
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父母早逝,是她把我一手拉扯大。
「阿川,今天又淋雨了?」奶奶接过我湿透的外套,眉头皱了起来,「跟你说了多少次,开车也要备把伞在车上。」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全是苏晚的身影。
「奶奶。」我忽然开口。
「怎么了?」
「您明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3.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奶奶。
我想把我的伞送给她。
那是一把很旧的伞,天青色的伞面,伞骨是我爸亲手打磨的,而伞面上那朵小小的雏菊,是我妈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这是他们留给我为数不多的念想。
我不想唐突地送出去,显得像个别有用心的变态。
所以,我拜托奶奶。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慈祥和善的老人,由她出面,最合适不过。
奶奶听完,乐得合不拢嘴:「我们家阿川终于开窍了!放心,这事包在奶奶身上!」
第二天,云溪市依旧是雨天。
我开车经过「云溪公园」站时,远远就看见了奶奶。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蓝色雨衣,手里拿着我的雏菊伞,身边还放着一个小马扎。
苏晚还没到。
奶奶就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哨兵,在雨中为我守着一份小小的期待。
4.
一连三天,奶奶都在。
苏晚也都在。
奶奶会提前用小马扎占一个能避雨的好位置,等苏晚来了,就热情地招呼她过去。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们相谈甚欢的模样。
苏晚在奶奶面前,会露出浅浅的笑,那笑容比雨后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第四天,我把车停稳,看见奶奶将那把雏菊伞递向苏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了。
然而,下一秒,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站台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但略显轻浮的脸。
是季然。
一个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年轻富豪。
我看到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5.
季然冲着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说了些什么,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苏晚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我的公交车。
季然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推开车门,撑着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长柄伞,走到苏晚面前。
他又说了些什么。
这一次,奶奶站了起来,挡在了苏晚身前,并将手里的雏菊伞更往前递了递。
像一只护着雏鸟的老母鸡。
我看到苏晚的嘴唇动了动,她似乎在对奶奶说抱歉。
然后,她绕过奶奶,拉开了宾利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绝尘而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奶奶的裤脚。
奶奶举着那把天青色的雏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