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从午后三点开始泼下来的。
林野把最后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时,裤脚已经湿了大半。墓园在半山腰,风裹着雨丝斜斜地砸,把墓碑上“沈砚”两个字打得发亮——那是块少见的不锈钢墓碑,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在一片青黑的石墓群里扎眼得很。
“沈教授,我说过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林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石头的多好,接地气,你偏要不锈钢,说什么‘耐腐蚀,能管一百年’,现在好了,下雨反光,晃得人眼晕。”
没人回应。墓碑上嵌着的照片里,男人穿着白大褂,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那是沈砚四十岁生日拍的,也是他最后一张正式照片——三个月前,他在实验室里倒下去,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量子通信论文。
林野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冰凉的不锈钢表面,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滑。他和沈砚是师徒,从本科到博士,整整八年。沈砚是学界的传奇,三十岁评上教授,三十五岁牵头搞量子通信项目,所有人都说他能拿诺奖,可他倒在了黎明前。
“项目组昨天报上去了,你的理论是对的,实验数据很漂亮。”林野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就是……没人跟我争咖啡放不放糖了,也没人在我熬夜画图时,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桌上了。”
雨越下越大,天边滚过一阵闷雷,轰隆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野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里,隐隐有电光在游走。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
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滋啦”一声脆响,像是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林野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直直地劈在了沈砚的不锈钢墓碑上!
“小心!”林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他从没见过这么粗的闪电,像一条愤怒的银蛇,死死地缠在墓碑上,不锈钢表面瞬间腾起一层蓝白色的光晕,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被蒸发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林野耳朵嗡嗡作响。他睁大眼睛,看着那道闪电持续了足足三秒,才不甘心地收了回去,云层里传来一阵沉闷的余响。
雨还在下,墓园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砸在墓碑上的“噼啪”声。林野定了定神,快步跑回墓碑前——不锈钢墓碑居然没倒,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只是表面的水迹在快速蒸发,刚才那层蓝白色的光晕,像是从未出现过。
“怪事……”林野皱着眉,伸手去摸墓碑,指尖刚碰到表面,突然一阵刺痛传来,像是被电打了一下,他猛地缩回手,指腹上居然有点发麻。
难道是静电?可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静电?
林野疑惑地看着墓碑,突然发现照片里沈砚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照片还是原来的样子,男人的笑容依旧温和,眼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肯定是眼花了。”林野摇摇头,觉得是刚才闪电太晃眼,产生了错觉。
他又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才转身离开。走到墓园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不锈钢墓碑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像一个沉默的守卫,立在半山腰上。
林野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墓碑表面的蓝白色光晕又悄悄亮了一下,嵌在墓碑里的芯片——那是沈砚生前特意要求植入的,用来存储自己所有论文和实验数据的芯片,正在闪电的作用下,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回到家时,林野浑身都湿透了。他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刚才雷劈墓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尤其是最后那一眼,照片里沈砚的眼睛,真的像是亮了一下。
“别胡思乱想了。”林野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就是巧合,不锈钢导电,被雷劈很正常。”
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打开电脑,点开了沈砚的实验数据文件夹——那是他备份的,沈砚的核心数据都在里面。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林野突然愣住了:文件夹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文档,命名是“2024.7.15 雷电响应”。
今天就是7月15日。
林野的心跳瞬间加速,他颤抖着鼠标,双击打开了文档。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串乱码,像是被干扰过的数据。他试着用解码软件解密,可不管怎么试,都解不出来。
“怎么回事?”林野皱着眉,“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文档,电脑也没中毒……”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屏幕背景变成了沈砚的照片——就是墓碑上那张。林野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靠了靠。紧接着,照片里的沈砚,嘴角居然动了动,像是在笑。
“林野。”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传入林野的耳朵里。
林野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沈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