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打开保险柜，房本没了。

红色天鹅绒衬布上面，那个印着金色国徽、硬邦邦的小本子，本该在那的。我每天开保险柜看一次，跟打卡似的。它不在。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心凉飕飕的。保险柜密码只有我和儿子陈朗知道。我没动，那就是他动了。

我冲到陈朗房间，门虚掩着。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屏幕上光怪陆离。

“陈朗！”我声音有点劈。

他摘下一只耳机，扭头看我，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妈，又咋了？高地团战呢！”

“保险柜里的房本，你拿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心口突突跳。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划拉。“什么房本？我不知道啊。”语气明显虚了。

“家里就你我两个人知道密码！不是你是谁？耗子叼走了？”我火气蹭地上来，声音拔高，“说！你拿哪去了？”我一把扯掉他的耳机，游戏里队友的骂声和技能音效瞬间爆开。

陈朗“腾”地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年轻的脸涨红了。“妈！你干嘛啊！”他试图抢回耳机。

“我干嘛？房本没了！那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那是你姥爷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是咱们娘俩唯一的窝！”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今天不说清楚，这事没完！游戏也别打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挣扎了几秒，肩膀垮下来。“我……我拿给晚星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谁？！”我脑子“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星……林晚星。”他不敢看我。

林晚星。他那个交往了小半年的女朋友。那姑娘我见过几次，长得是挺水灵，嘴巴也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但每次来家里，那双眼睛总是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尤其是书房那个保险柜的位置。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想着儿子喜欢，也没多说什么。

“你拿给她干嘛？”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房本，给女朋友？这是什么操作？

陈朗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晚星……晚星他们家想买套大点的房子，钱不够。她爸说……说可以把咱家房本先拿去抵押贷款，周转一下，等他们资金到位了，很快就能还上……还说……”他声音越来越低。

“还说什么？”我逼问，心沉到了谷底。

“还说……等他们买了新房，加上我的名字，以后就是我和晚星的婚房……”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被巨大“未来”砸晕的恍惚和期待。

婚房？抵押贷款？用我的房子？

我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为了一个认识半年的姑娘，偷了家里的房本去给人家爹妈抵押？还做着重写名字的美梦？

“你脑子被门挤了陈朗？！”我怒极，反而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抵押贷款？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万一他们还不上钱，银行有权收走我们的房子！到时候你妈我住大街上？你也跟着喝西北风？”

陈朗被我吼得一哆嗦，但随即梗着脖子反驳：“不会的！晚星她爸说了，他家做工程的，资金周转快，就顶几天！而且……而且他们说了，只要我拿出诚意，他们就同意我和晚星的事……”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固执和热切，“妈，晚星是真心想跟我好的！她爸就是考验我一下！”

考验？用别人家祖传的房子考验？这考验的代价可真他妈大！

我看着他被所谓的“爱情”和“未来”冲昏头脑的样子，心凉透了。讲道理？他现在听不进去。

“行。”我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掐死他的冲动。“林晚星电话多少？把她爸电话也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妈你要干嘛？”陈朗警惕地看着我。

“干嘛？要回我的房本！还能干嘛？”我掏出手机，“打给她，开免提。”

陈朗磨磨蹭蹭地拨通了林晚星的电话，开了免提。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朗朗？”林晚星的声音依旧甜美，带着点慵懒，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晚星，是我，你安姨。”我直接开口。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甜美的声音收敛了：“哦，阿姨啊，有事吗？”语气疏离了不少。

“小朗不懂事，把我们家房本拿给你了，是吧？麻烦你现在拿回来，或者告诉我地址，我去取。”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房本？”林晚星的声音透着惊讶，“什么房本呀阿姨？我没见过啊。朗朗给我的？没有吧，他最近没给我什么东西啊。”她否认得又快又自然。

陈朗在旁边急了：“晚星！我明明前两天亲手给你的！就那个红色硬壳的本子！你当时说放你那儿保管几天……”

“陈朗！”林晚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指责，“你在胡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拿过你家房本？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或者你自己弄丢了，想赖我头上？”她语气委屈起来，还带着点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