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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陈言吗?
他终于来看我了?
我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身体里的生命力像被戳破的气球,正飞速地流逝。冰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所到之处,知觉尽失。
我快死了。
我知道。
为了救陈言,我捐给了他一颗肾。术后,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各种并发症接踵而至。而他,拿着我的肾,恢复得极好,气色红润,事业风生水起,身边也很快有了新的、健康的女友。
我躺在医院的这半年,他从一开始的每日探望,变成了每周一次,再到后来,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
电话里,他总是很忙。
“绵绵,对不起,今天有个重要的会。”
“绵绵,我要出差,等我回来就去看你。”
“绵绵,公司……”
我从一开始的翘首以盼,到后来的麻木。
我爱了他十年,从校服到婚纱。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可他得了尿毒症。
医生说,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换肾。但他血型特殊,肾源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
他的母亲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求我救救他。
“绵绵,阿姨求求你了,陈言是你未婚夫,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医生说了,你们配型成功了!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面色灰败、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是我的命。
我几乎没有犹豫,签下了活体器官捐赠同意书。
我的父母以断绝关系相逼,求我不要做傻事。“你还是个舞蹈演员!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做完这个手术,你这辈子都毁了!”
我哭着对我妈说:“妈,没有他,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没有意义。”
手术很成功。陈言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而我,却再也没能站上我挚爱的舞台。剧烈的运动对我来说成了奢望,身体的免疫力急剧下降,小小的感冒都能让我住进医院。
陈言一开始是愧疚的,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抱着我,一遍遍地说:“绵-绵,你放心,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我会用我的命来爱你。”
可人的誓言,是会过期的。
随着我身体的衰败,和他事业的蒸蒸日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眼中的愧疚和爱意,渐渐被不耐烦和躲闪所取代。
直到我看到他朋友圈里,和另一个女孩的亲密合影。那女孩叫林薇薇,笑得灿烂,健康又明媚,像一朵盛放的向日葵。
而我,是一朵即将枯萎的残花。
朋友为我打抱不平,冲去质问陈言。
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和绵绵已经是过去了。我要的是一个能陪我一辈子的妻子,不是一个需要我照顾一辈子的病人。她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我会补偿她的。”
补偿?我的健康,我的事业,我的未来,他要怎么补偿?
心死的瞬间,病情急剧恶化。
弥留之际,我唯一想见的,还是他。
现在,他终于来了。
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刺耳。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阿言,你慢点,别急坏了身体。医生不是说,她……快不行了吗?”
是林薇薇。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眼皮上撑开一条缝隙。
陈言站在病床边,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容光焕发。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厌烦。
“她怎么还不死?” 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柔声安慰:“阿言,别这么说,她毕竟救了你。我们等一等就好了。”
“等?”陈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刻薄与凉薄,“我等得够久了。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陈言忘恩负负义,靠着未婚妻的肾活命,转头就抛弃了她。只要她一天不死,我就一天要背着这个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