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会场里的冷气开得像不要钱，吹得栾砚后颈发凉。空气里塞满了香水味、酒味，还有一股子热烘烘的人气。台上，行政部那个总爱把“赋能”“抓手”挂嘴边的主管，还在唾沫横飞地做今年部门贡献总结。栾砚坐在靠前排的圆桌旁，手里捏着个空了的威士忌杯，冰块早就化得没影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角落那个卡座飘。

卡座那一片光线暗，但人影轮廓清清楚楚。几个高层围着邵征，公司的销售总监，也是栾砚的顶头上司。邵征正靠在宽大的丝绒椅背上，一手搭着椅背，一手端着杯红酒，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而紧挨着他坐的，是孟棠。

栾砚的老婆，孟棠。

孟棠今晚穿了条露背的黑裙子，腰掐得细，后背一大片皮肤白得晃眼。她侧着身子，几乎要贴到邵征的手臂上，正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栾砚听不见声音，只看到她笑得浑身发颤，胸口那片黑色丝绸也跟着起伏，一只手还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邵征靠近她的那条大腿外侧。

“啧，嫂子今晚可真够劲啊！”旁边市场部的小王端着酒杯凑过来，一脸的艳羡，“哥，你这福气！”

小王是栾砚带起来的，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旁边策划部的李姐立刻杵了他胳膊肘一下：“瞎说什么呢！”

小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嘿嘿两声，赶紧转移火力：“说真的哥，嫂子这业务能力也够强的，你看邵总监那脸，都笑开花了！嫂子这单大项目要是真啃下来，你们家双剑合璧，年底分红还不得把咱哥几个眼睛闪瞎？”

李姐赶紧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羡慕：“就是！栾总，您这福气，真是咱们全公司都羡慕不来的。嫂子漂亮又能干，跟您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邵总监再厉害，那也得看我们栾经理的面子不是？”

这话听着熨帖，像是往栾砚心里吹暖风。栾砚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没说话。他目光依旧盯在角落的卡座里。

邵征不知说了句什么，孟棠笑得花枝乱颤，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手里那杯红酒也跟着一晃。猩红的液体溅出来一小滴，不偏不倚，正落在邵征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灰色真丝领带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邵总监！”孟棠惊呼一声，声音隔着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传过来，带着点娇嗔的慌乱。她立刻放下酒杯，抽出桌上叠好的白色餐巾，倾身凑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纤细的指尖捏着餐巾一角，在邵征的领带靠近胸口的位置，轻轻摁压、擦拭那个小小的红酒渍。她的脸离邵征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邵征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那种仿佛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笑容。

擦了两下，孟棠的动作顿住了。她像是才发现什么，微微蹙起描画精致的眉，语气更软了些：“瞧我这笨手笨脚的……邵总监，您这领带上……怎么好像还沾了点别的东西？”

栾砚的视线锐利地捕捉着那个角落的每一个细节。他看到孟棠的手指，那涂着暗红色蔻丹、曾经无数次温柔拂过他脸庞的手指，此刻正停留在邵征的领带上，指腹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动作轻佻得不像话。

然后，她指尖捏着的餐巾上，留下了一抹极其扎眼的红。

不是泼上去的红酒渍。那颜色更亮，更黏腻，带着一种熟透果子般的诱人感。

是口红。

孟棠今晚涂的，正是这个颜色。明艳，张扬，像淬了火的玫瑰。

邵征也看到了餐巾上的那抹红。他没生气，反而像是被这小小的意外取悦了，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抬手，动作自然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轻轻握住了孟棠正要缩回去的手腕。没完全握住，只是指尖搭在上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没关系，”邵征的声音不高，但卡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目光或多或少地瞟了过去。他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点，嘴唇几乎要擦到孟棠的额发。“小事，孟经理不必自责。” 他看着孟棠的眼睛，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孟棠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她眼波流转，嗔怪地看了邵征一眼，手腕也没抽回来，任由他那样搭着。那眼神里的光，是栾砚在家里从未见过的。像是黑夜里的烟花，只为了眼前这个人，不管不顾地燃烧。

时间像是被粘稠的空气拖住了脚步，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栾砚指节捏着那只空了的威士忌杯，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冰凉，顺着他紧绷的指节滑下。他沉默地看着，脸上如同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隔绝了一切表情。只有握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透出青白色。

小王和李姐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吹着暖风，试图驱散这莫名笼罩过来的寒意。

“栾哥，嫂子跟邵总监这关系处得真不错，对您以后发展那是大利好啊！”小王试图活跃气氛。

“可不是嘛，邵总监那么器重嫂子，栾总您就等着嫂子给您挣个大前程回来吧！”李姐赶紧附和。

栾砚终于动了动。他极其缓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