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边的香樟树落下几片枯叶,砸在我的小马扎上。
我手里捏着三枚铜钱,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四个人。
穿着香奈儿高定的妇人眼眶通红,手指死死绞着鳄鱼皮包的提手,眼泪砸在手背上:“孩子,我是你的妈妈,跟我回去吧。”
站在她身侧的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裙摆一尘不染。她抬起手,用带着梵克雅宝手链的手腕半掩住口鼻,眉头微蹙:“姐姐,就算在外面流浪,你也不该干这种骗人的勾当呀。爸妈找你找得好辛苦。”
沈轻轻,沈家养了十九年的假千金。
她嗤笑的声音很轻,却刚好能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没理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沈父沈建国身上。
他西装革履,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找到亲生女儿的喜悦,只有看着一堆垃圾般的嫌恶。
我目光上移。
沈建国印堂发黑,一股浓郁的死气从天灵盖直逼命宫。赵婉的夫妻宫塌陷,周身萦绕着灰败的病气。
至于沈轻轻。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像水蛭一样,死死咬住沈建国和赵婉的肩膀,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生机。
黑气缠身,命不久矣。
我收回视线,将桌上的罗盘、朱砂笔和黄纸一件件塞进身后的编织袋里。
“三年内不能婚娶,否则会影响气运。”我转头看向刚才算命的顾客,把二维码推过去,“承惠,五百。”
顾客扫了码,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姐姐,你缺钱的话可以跟爸妈说,何必在这里坑蒙拐骗……”
我拉上编织袋的拉链,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不灵不要钱。”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盯着沈建国,“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要不要算一卦?五万。”
沈建国的脸瞬间铁青,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闭嘴!”他压低声音,喉咙里挤出怒吼,“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赶紧滚上车!”
赵婉赶紧拉住我的衣袖:“清桑,别惹你爸生气了,跟我们回家。”
我避开她的手。
赵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一瞬。
“我还要回家收拾一趟东西。”我拎起编织袋,“里面很乱,你们在外边等着。”
沈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腰,风水极佳的玉带环腰之局。
但我站在雕花铁门外,只觉得冷。
原本聚气的明堂,被人种了一棵槐树。槐树属阴,招鬼。别墅的四个角,隐隐透出血红色的煞气。
这是一个极其歹毒的偷天换日阵法。
用全家人的气运和寿命,去供养阵眼里的那个人。
我踏进客厅,真皮沙发的触感冰凉。
沈轻轻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嘴角上扬:“姐姐,喝点水吧。乡下水质不好,你刚回来,肠胃可能不适应。”
她递水的时候,指甲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杯壁。
一股极其细微的阴气顺着水波荡漾开来。
我没接。
水杯停在半空,沈轻轻的手腕突然一抖,“哎呀”一声,整杯水直直朝我的膝盖泼过来。
我侧身一步。
水杯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温水迅速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你干什么!”赵婉从楼梯上快步走下,一把将沈轻轻拉到身后,抓着她的手来回检查,“烫到没有?轻轻,你没事吧?”
沈建国紧随其后,指着我的鼻子:“沈清桑!轻轻好心给你倒水,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地毯上那滩水,水渍边缘隐隐泛着黑气。
“她手抖,关我什么事。”我掀起眼皮,目光在沈轻轻戴着红绳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秒,“况且,这水里加了料,我嫌脏。”
沈轻轻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往下掉:“姐姐,我知道你怪我占了你的位置,可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你为什么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赵婉转头瞪着我:“沈清桑,你一回来就搞得家里鸡犬不宁!轻轻从小身子弱,你再敢欺负她,就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赵婉眉心越来越重的死气,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好啊。”我拎起刚放下的编织袋,“我现在就走。不过提醒你们一句,今晚别睡太死,尤其是你,沈先生。”
沈建国浑身发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想砸过来。
我没理会身后的声音,转身走出大门。
身后的屋子里,死气正在疯狂蔓延。
第2章
夜风微凉,我拖着编织袋走在盘山公路上。
身后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只有沈家大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纹路。
沈家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回来,只是为了拿回我出生时被留在沈家的那半块玉佩。那是师父留给我的法器,也是压制我体内天生煞气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