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主角的心里描写的非常细腻,看完听雪逢君时之后真的会感叹世上怎么会有作者(奉天道的龙莲)写出如此惊世骇俗好的好作品来。
《听雪逢君时》精彩章节试看
江南的冬夜,雨丝绵密如织,纷纷扬扬,无声浸透万物。青石巷浮起一层幽冷的微光,仿佛整条巷子都被浸在深水里。林晚舟裹紧了半旧的灰鼠斗篷,踮着脚尖,竭力避开地上星罗棋布的水洼。寒气穿透薄靴,针一样刺着脚底,她不由得更快了几分步子。转过街角,风里忽然筛落一缕笛音,清越又微凉,如同穿透重重雨幕的月光。她脚下一顿,循声望去——巷子深处,那间小小茶馆的纸窗上,正晕开一团暖黄的微光。
推开茶馆吱呀作响的木门,暖意裹着茶香扑面而来,瞬间消解了满身寒湿。堂内客人寥寥,零散坐着。那笛声的源头,在角落处独自坐着一位白衣人。他垂首,专注地吹奏着一支玉笛,修长手指在温润笛身上起落,如蝶栖花枝。昏黄灯光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竟似画中人。笛声幽咽,如低诉,如暗泣,每一个音符都沉甸甸的,载着难以言说的往事,在寂静的茶堂里弥漫开来。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他缓缓抬眼,目光恰与林晚舟探寻的视线撞在一处。他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清浅笑意:“姑娘可是爱曲之人?”林晚舟心尖微微一颤,脸颊竟有些发烫,忙不迭点头应道:“爱听……公子这笛声,美得叫人……心头发酸。”他眼中笑意深了些,示意她坐下:“在下沈清寒,江湖飘零一乐师。”声音清润,正如他手中那支玉笛。
此后,那间角落里的茶桌仿佛有了无形的引力。林晚舟成了茶馆的常客,每每挑着沈清寒闲暇的时辰前来。有时他兴之所至,会为她吹奏一曲新谱的调子,笛声或如溪流淙淙,或似松风过岭。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对坐闲谈。沈清寒讲塞外的风沙如何迷人眼,讲海上孤悬的明月如何大得惊人,讲北地深秋的枫叶如何燃烧整片山峦……林晚舟则细细描绘江南四时的景致:春日柳絮纷飞如雪,夏夜流萤穿行荷塘,秋来满城桂子飘香。
“那冬天呢?”沈清寒含笑问,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目光里似有期待。
“冬天……”林晚舟望向窗外又飘起的冷雨,声音轻柔下来,“便是这样,湿冷,缠绵。可若等到雪落,寒梅开了,白雪衬着红梅,那又是另一番清绝滋味。园子里的老梅树,枝干虬结,花却开得又密又香。”
“清绝滋味……”沈清寒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笛光滑的孔洞,“真想亲眼看看。”
那场初雪,毫无预兆地来了。细碎的雪粒敲打着茶馆的窗棂,渐渐变成轻盈的鹅毛。林晚舟推门而入,发梢眉间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白。沈清寒正立在窗边,望着外面越积越厚的雪色出神,听见门响,回头见她一身风雪,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他起身,极自然地抬手,用温热的指腹替她拂去鬓边融化的雪水,那动作轻缓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的温度烙在肌肤上,林晚舟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飞起红晕,竟忘了躲闪。两人目光胶着片刻,沈清寒才如梦初醒般收回手,轻轻咳了一声,望向窗外:“这江南初雪,果然……不负清绝二字。”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茶馆里只剩他们两人,守着暖炉,听着茶水在壶中咕嘟轻响。沈清寒吹起一支极轻柔的曲子,笛音缠绕着暖意和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林晚舟捧着温热的茶杯,只觉心口也像这茶汤一样,被无声地熨帖着、温暖着、浸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微醺的暖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如窗外渐深的雪,悄然覆盖了心田。谁也没有再说话,只任笛声和炉火的噼啪声填满这雪夜。
年关近了,小城被节庆的喧闹包裹。元宵那夜,林晚舟约了沈清寒去看灯会。长街上人潮涌动,流光溢彩的花灯几乎映亮了半空。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林晚舟被一盏精巧的莲花灯吸引,驻足细看。再回头时,汹涌的人潮竟瞬间将沈清寒的身影吞没。她心头一慌,踮起脚尖焦急张望,呼唤声被喧嚣淹没。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侧后方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猛地回头,撞进沈清寒带着安抚笑意的眼底。“跟紧了,”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清晰地落入她耳中,“莫再走散。”那手掌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牵引着她,稳稳地破开人潮向前。手腕上他留下的温度和触感,像一道烙印,久久不散,在喧闹的灯影里,在她心上烫出一个隐秘而灼热的印记。
然而春寒料峭时,沈清寒惯常坐着的那个角落空了。一连数日,林晚舟在茶馆枯坐至打烊,只等来老板一声叹息。直到第七日黄昏,沈清寒终于出现,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凝重,眼下一片深重的青影,仿佛数日未眠。
“家中有急事,”他声音干涩,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须即刻启程……归乡。”
“归乡?”林晚舟心口骤然一空,指尖冰凉,“在何处?远么?何时……能回?”一连串的问句冲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急。
沈清寒避开她灼灼的目光,只望着窗外暮色四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关山万里,归期……难料。”他从袖中取出那支朝夕相伴的玉笛,玉质温润,还带着他掌心的微温。他郑重地双手递到她面前:“此笛赠你。见它……如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