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短篇坑被推荐的第一部小说,但第一时间并没有看沉沙吟,总觉得名字不太喜欢,但经不住大家的疯狂“看过绝对不后悔!”我就看了,看完之后发现沉沙吟是真绝对不会后悔系列的小说。
沉沙吟小说第1章在线试看
民国二十八年秋,长沙城烧起来了。
不是万家灯火,是焦土抗战的烈焰。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黑龙,吞噬着千年古城的天际线,将黄昏染成一片病态的猩红。热风裹挟着烟尘、灰烬和绝望的气息,掠过浩荡的湘江,扑向江心那片低洼的沙洲——白沙洲。
洲上乱了套。简陋的渔寮、临时搭起的窝棚挤满了人。有世代在此打鱼、死活不肯离家的老渔民,有从城里逃出来的商贩、学生、拖家带口的难民,还有几个守着洲头废弃古窑、沉默寡言的老人。渡口边,几条破旧的渡船被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混着江水的呜咽,搅成一锅沸腾的恐慌。保长陈老凿嗓子都喊劈了,敲着一面裂了缝的铜锣:“上船!都上船!往西!去岳麓山后头!鬼子的炮快打到水陆洲了!”
洲尾临水的一处破败水栈上,芦丫像尊泥塑。她十六七岁,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江风就能吹跑,靛蓝粗布衫洗得发白,裤腿高高卷过膝盖,露出细瘦却异常结实的小腿,脚踝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江沙。她没看渡口的混乱,一双眼睛深得像湘江底不见光的潭水,死死盯着脚下墨绿泛黄的江水。水面倒映着远处长沙城炼狱般的火光,也倒映着她那张过分沉静的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嘴唇紧抿,鼻梁挺直,左肩胛骨的位置,衣服下隐约透着一小块不规则的、温润如玉的微光,那是她从不示人的秘密——“瓷斑”。
“丫,发什么呆!”一个苍老却带着金石般硬气的声音响起。老陶头,芦丫的爷爷,佝偻着背从旁边半塌的土坯房里钻出来。他瞎了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蒙着白翳,另一只眼却亮得惊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黢黢、油光水滑的东西——一个古老的陶埙。“保长喊破天了!收拾东西,跟爷爷走!”
芦丫没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江风吹过芦苇梢:“爷爷,水底下…有东西在哭。”
老陶头那只独眼猛地一缩,布满老茧的手下意识摩挲着陶埙粗糙的表面。他太了解这个孙女了。自打她爹娘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浪卷走,这丫头就变得异常沉默,也异常古怪。她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水声,能感知江流的喜怒,更可怕的是,她能“读”懂那些沉寂在江底、洲上的碎瓷片。
“莫听!莫想!”老陶头厉声喝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阎王爷催命的调调!赶紧的,进屋拿你爹留下的那口小箱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洲上要遭劫了…黑泽那东洋鬼,带着铁船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老陶头的话,下游方向,隐隐传来几声闷雷般的炮响,震得脚下的木板微微发颤。渡口的哭喊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门。
芦丫终于动了。她没进屋,反而蹲下身,赤脚踩进冰凉的浅水里,手指在浑浊的泥沙中摸索。片刻,她拈起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釉碎瓷片。瓷片边缘锋利,釉色温润,残留着缠枝莲的纹样。这是古长沙窑的东西,不知在江底沉睡了多少年。
她闭上眼,指尖紧紧贴着冰凉的瓷面。
“嗡——”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巨大恐惧的意念猛地刺入脑海!不是声音,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冰冷刺骨的江水疯狂灌入船舱!绝望的哭嚎!沉重的木箱翻滚沉没!紧接着,画面切换——冰冷的钢铁船身破开墨绿的水波!膏药旗狰狞刺目!黑洞洞的枪口!一张张扭曲狂笑的脸!还有…一张熟悉又猥琐的脸,洲上那个游手好闲、专偷渔网的陈泥鳅,正对着一个挎刀的矮壮军官点头哈腰,手指正指向白沙洲的方向!
“砰!”芦丫像被烫到一样甩开瓷片,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什么了?!”老陶头一把扶住她,独眼里满是紧张。
“船…鬼子的铁船…陈泥鳅…带路…”芦丫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从南边汊口进来…快了!”
老陶头脸色瞬间铁青,独眼望向南边芦苇丛生的狭窄水道入口,那里是进入白沙洲腹地最隐秘的通道。“这遭天杀的水老鼠!”他低吼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的陶埙,深吸一口气,对着洲上混乱的人群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几条小渔船方向,吹响了一个短促、尖锐、如同裂帛般的音调!
“呜——咿——!”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穿透,仿佛能勾动江风和芦苇的共鸣,瞬间压过了渡口的嘈杂。洲上几个正在帮忙维持秩序、身强力壮的年轻渔民,如江生、石头等人,猛地抬头望向老陶头的水栈方向,脸色骤变。这是老陶头传下的“埙语”中最紧急的警报:“南口!敌至!速避!”
江生是洲上年轻渔民的领头人,浓眉大眼,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性子像湘江水一样又急又烈。他立刻扯开嗓子大吼:“抄家伙!南口!鬼子从南口摸进来了!婆娘娃子快上船!能走的汉子跟我来!”他抄起倚在棚边的一柄磨得雪亮的鱼叉,率先冲向洲南。
人群更加混乱,但撤离的速度也骤然加快。哭喊声中,多了几分拼命的决绝。
芦丫看着爷爷吹埙时绷紧的、如同老树根般的脖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刚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