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我爹送去女学调教。
女学的夫子和监学娘子待我如牲畜。
让我来月事的时候躺在冰冷的地窖，我疼得死去活来，她说这是苦修。
让我在夏日的时候顶着烈日下跪拜诵经，我被晒得脱皮晕倒，她说这是祈福。
甚至我被饿了三天之后，她让我饮食她的尿液，并高呼“多谢娘子赏赐”。
这一切，都是拜我爹所赐。
我要死了，我爹却后悔了。
1.
我爹派我哥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接受女学夫子的教导。
我光着身子如狗一般趴在地上，夫子让我舔食地上馊掉的粥水。
夫子如圣女贞洁一般不可亵渎。
“女子应该重视妇德，你德行有亏，就如牲畜无异，今日我赏你粥水，你应该感恩戴德。”
我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
“多谢夫子教诲！”
“今后你私心作祟，应该苦行修德。背过去。”
我颤颤惊惊背对着她。
夫子手持竹鞭，一鞭一鞭打在我的后背上，我紧紧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音。
以前被鞭打的时候，我疼得叫了出来。
夫子骂我“勾栏贱货，不守妇言”，我被打得更狠。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是咬破自己的嘴唇，我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足足七七四十九鞭，我的后背满目疮痍，血迹斑斑。
“今日你哥带你回去，以后要谨言慎行，我会安排监学娘子随你回去。”
我内心一阵恐慌，监学娘子平日对我们打骂凶狠，一点也不比夫子少。
我的脸上如今多了一个疤，出门都是用面纱遮脸。这个伤疤就是因为监学娘子看不惯我，拿着铁烙印给我烫的。
“长得狐媚艳丽，不守妇容，该罚！”
监学娘子把我们一个个女学生当畜生一样训斥，对我尤其苛刻。
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还是逃不开监学娘子的控制。
我哥看到我的时候，他很是高兴，一把握着我的手。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把手藏在衣袖里。
“哥，男女有别，请你自重。”
“我是你哥啊！”
我哥不理解我怎么了，才1年没见，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监学娘子，她也正在瞪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轻声回话。
“哥，爹送我来女学就是学如何做一个大家闺秀，请不要为难我。”
我哥皱着眉头，他从边关刚回来，就赶着来接我。
如今瞧着我这样子，和以前开朗清明的样子截然不同。
“好，回家吧！”
上马车的时候，我哥想要牵我的手。
他的手抬到我眼前时，我吓得后退了一步，我用手挡着，做着防御的动作。
我哥不明所以看着我。
“你在怕什么？”
“没有，我自己能行！”
我自己扶着马车上车了，监学娘子也跟我坐一起。
我心里默默念着女则，不敢有丝毫怠慢。
监学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去白府，不要胡言乱语，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我乖巧点了点头。
“谨遵师命！”
2.
“爹，我把清欢带回来了。”
整个府邸的男子太多了，我觉得浑身不安。
我感觉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边走动似的，全身不自在。
“好像瘦弱了些。”
我爹上下打量着我。
监学娘子赔笑着。
“太傅大人，白小姐是个好学生，一直努力学习女则女德，生活也清俭，秀气纤细是自然的。”
我爹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瞧着我爹的样子，就想起了之前他对我的苛责。
1年前，我在家里画画，我心血来潮，想要给我爹和我娘画一幅画。
我未曾见过我爹年轻的画像，而我娘在我7岁那年也去世了。
所以我凭借自己的想象，画了一幅爹娘桃花树下相拥的画。
而这幅画，被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白清凝诬赖成我思春心切，居然敢画男女私会图，实在有损妇德。
我爹不听我的解释，相信了白清凝和柳姨娘的片面之词，将我送去女学学规矩。
进入女学这1年来，我过着非人的生活。
里面就如人间炼狱。
每一个进去的女子，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个个如被操控的木偶，重复着夫子的教诲。
我们没有尊严，没有体面，就如夫子说的，我们都是犯错的人，不配得到体面。
她是改造我们的神。
我们要无条件服从她。
以前和我住在同屋的一个女子，她爹是京都里做绸带生意的商贾。
她进来的时候飞横跋扈，但是第二天就被赤条条地挂在我们教学的门口。
我们每个学生路过，都要在其身上淬一口，以表示唾弃。
当她被放下来的时候，她就像被抽干了灵魂一般，眼睛里本有一团凌厉的火被熄灭了，她黯然无光，就如行尸走肉。
大家也不愿意和她多交流。
听说后来她没熬到家人去接她，她就自戕了。
而女学给他们家的交代，只有一封斥责书。
她被说成无恶不作、十恶不赦，如今肉体凡胎已经罪恶斑斑，不能再留在世间，灵魂去了极乐世界反而解脱了。
我不想像她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我很听话，但是还是不够。
监学娘子经常拿我取乐。
让我来月事的时候躺在冰冷的地窖，我疼得死去活来，她说这是苦修。
让我在夏日的时候顶着烈日下跪拜诵经，我被晒得脱皮晕倒，她说这是祈福。
甚至我被饿了三天之后，她让我饮食她的尿液，并高呼“多谢娘子赏赐”。
这一切，都是我爹带给我的。
3.
送我去了整整一年，我爹从未去看过我。
我写回家的书信，也从未得到回复。
我看着我爹，我的眼眶浸满了泪水，满腔的委屈无处可诉求。
监学娘子偷偷掐着我的腰部，笑着跟我爹作揖。
“白小姐很是感动呢。”
“你是她老师，自然喊她名字即可，你多住几日吧。”
监学娘子笑盈盈答应，我却差点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我哥在我身边，赶紧扶着我。
“清欢，你是否身体不适？”
我摇了摇头，还没有作答。
监学娘子让人抬进来一个箱子。
“这是清欢在女学期间做的女红女工，还有她新画的画，想要送给大人和夫人。”
柳姨娘鄙夷冷笑一声，她温柔看着自己的女儿白清凝。
“一个不守妇德的女子，能会什么正经活。不像我的清凝，才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我哥皱着眉头。
“二姨娘，清欢是嫡女，怎么就不正经了？”
柳姨妈瞪着我哥。
“你一个养子，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好了，别吵了。骏恒，你不得对你姨娘无礼，你虽然常年在军营，回到家规矩还是要有的。”
我爹指着箱子。
“打开看看！我看看清欢有什么长进了。”
我刺绣的女红双面绣，一面是仙桃祝寿，一面翔云飞鹤。
绣工精致，栩栩如生。
我爹看得甚是满意。
“这仙鹤甚妙，甚妙，真是长进不少！”
当然妙了，那仙鹤的鹤嘴，朱红艳丽，乃是用我的鲜血浸泡丝线的。那白色的羽毛丝线，乃是我隆冬清晨手捧冰雪来清洗的。
白清凝瞧着也笑得颇为深意。
“姐姐真是好手艺，这一年学到了不少东西。看来送去女学是送对了呢。”
我对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带着调谑。
“多亏清凝的主意啊，你介绍的女学很不错！爹会好好赏你。”
白清凝盈盈一笑。
“谢谢爹爹！”
原来这个女学是白清凝推荐的，看来我在女学发生的事情，她应该也知情吧，难怪她如此得意，我如今落成这个样子，她应该幸灾乐祸的。
4.
晚宴很是丰盛。
一桌子的鸡鸭鱼肉。
我闻着味道觉得有点恶心。
这一年来，我已经习惯3分饱了。
平时喝着汤水和吃点粥水过日子，偶尔过节加点青菜。
夫子教导我们。
“你们这帮富家小姐，一点也不知道民间疾苦，能吃三分饱已然是知足了。”
然后她自己转头和监学娘子大鱼大肉。
我哥夹了一个鸡腿给我。
我闻着忍不住想干呕。
“清欢，你吃饭怎么还蒙着面纱呢，取下来呀。”
监学娘子解释说。
“这是我们女学的规则，除了父亲和自己的丈夫，未出嫁的女子，面容是不可以给其他人看的。所以这个面纱是万万不能取下的。”
“现在吃饭的人都是一家人呢。”
我哥不理解。
柳姨娘瞪了我哥一眼。
“现在清欢很乖，你就不要那么多话了，好好吃饭。”
我哥只能讪讪然算了。
我轻轻掀起一角，夹了一片萝卜送入口中，接着面纱又继续放下。
如此吃了5口，我就饱了。
晚饭过后，我哥偷偷塞了两个桂花糕给我。
“你以前最爱吃的，你晚饭吃那么少，肯定会饿的。”
我看着桂花糕，就如小时候我娘给我做的差不多，我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你哭了？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我哥一着急，他拉着我的手臂，慌乱之下我扯开他的手，我的面纱被扯落了，露出了我被烫伤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
我哥惊呆了，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我赶紧捡起来面纱重新戴上。
“千万不要让监学娘子知道你看过我的脸了，不然我肯定要被罚了。”
“你跟哥说，到底怎么了，你回来就一直不对劲，有什么事，哥替你做主！”
我不敢说，也不肯说。
我怕我哥会被我受牵连。
我爹只听姨娘和清凝的。
我和我哥都不受宠。
我跟我爹还有一点血脉，但是我哥不是，他是被领养的，我哥的父亲因为救我爹而牺牲了，后来他就到了我家，我爹认他为义子。
我哥志在四方，他常年在外打战，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和好玩的。
自从我娘死后，家里唯一疼我的就只有我哥了。
万一我哥替我出头，他也被送去哪个人间炼狱的地方可怎么办？
这个苦，我一个人受就好了。
想起我刚去女学第一个月，监学娘子就用洛铁给我烫伤了。
理由是我用了胭脂，长得艳丽，说我不守妇容，可是她自己明明画得跟猴屁股一样。
我的皮肤很白，就如凝脂玉一般，这也是清凝最为讨厌我的地方。
而监学娘子让我泡在马粪水里，整整泡了一个月。
我的皮肤溃烂了，还发炎了。
那时候我身上都有蝇虫爬来爬去，其他的女子都不愿意和我睡一屋。
我全身又红又痒，还流着脓水。
但是监学娘子不给我治疗，说就是要灭了我这祸乱的心思，以后没有再胡思乱想的资本。
后面我怎么清洗，也洗不掉我身上的臭味，仿佛已经深入骨髓了。
我的皮肤结痂后也坑坑洼洼，有的留疤了，有的留印了，看上去就如一块脏臭的抹布。
回忆让我恐惧，我全身发抖，就如重新又被控制了一般。
我哥拍拍我的后背，我如弹簧一般躲开。
“不要打，不要打！”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去找监学娘子，如果她们欺负你，我就宰了她们！”
“不要，哥，不要！”
我慌乱抓住我的哥，我的手展现在他的面前。
“你的手？怎么都是疤痕？”
我赶紧用长袖重新盖住。
5.
此时，清凝从外面急匆匆过来。
“哥，爹找你，军营来人了。”
军情如火，我哥赶紧跟着清凝走了，随后就骑马去了郊外。
清凝到我的屋子看我。
我的屋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那些名贵的摆设早就不见了，都挪入清凝的房间了。
“我劝你安分守己，我还可以让你活，如果让哥知道了，你不仅活不了，还会连累他！”
我低着头不敢顶嘴，监学娘子教过我们，女子不可顶嘴，少言才是妇德。
清凝继续在我面前踱步，她一把把我的面纱扯下，用力托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脸。
“真是可笑，一张美人皮，如今变成了丑八怪。”
“礼部尚书的大公子顾之轩下个月就要迎娶我了，你替我开心不？”
我当然听过顾之轩，之前我和他指腹为婚，他是嫡子，我是嫡女，很是般配。
但是自从我娘去世，我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柳姨娘为了白清凝有个嫡出的名头，趁着我娘还有一口气，她就安排了白清凝认我娘为母亲。由不得我娘是否愿意，反正白清凝对外宣传，也是嫡出的身份。
但是我1年前，被家里传出我不守妇德，白日思春。
我爹觉得脸上无光，顾之轩也不愿意求娶我了，两家人一合计，就选中了白清凝和顾之轩联姻。
我瞪着她那因为得意而变得狰狞的脸。
“你是故意破坏我名声的！”
“那又怎么样？大家都信我，不信你！现在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我出去一喊，说你打我了，爹也是信我的，一定会罚你！说不定啊，再送你回女学呢。”
我一听到女学，我就吓得脸色惨白，低下头缩着肩膀。
“哈哈，看你这个样子，真是窝囊！不枉费我塞了银子给监学娘子，让她好好特殊招待你！”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的眼眶红了，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她了，换的她如此手段歹毒报复我。
“因为你这张脸，让我恶心；你这个皮肤，让我讨厌；你这个嫡女的身份，让我嫉妒！凭什么你一出身就那么好，而我只是一个姨娘生的，太不公平了！”
“从小到头，大家都夸你好看，我有那么差么？还夸你体恤下人，仁慈善良，我要是有你那么多月银，我也能博一个好名声。你是天之骄女，我是卑贱的庶女，我就不能走在你前头，我就要低你一等。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你有的，我都要抢走！你喜欢的未婚夫，我也要！”
原来清凝心里竟是这么想的，她只比我小2岁，我一直很照顾她。
我心里没有嫡出庶出之分，大家都是爹爹的女儿，不分彼此。
可是，没想到她顺从乖巧的表面，竟然对我怨恨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