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工位前,手指在数位板上机械地划拉着,给屏幕里那个穿着盔甲的猛男战士上色。
空气里飘着隔壁组刚点的咖啡香气,混着某种廉价香薰蜡烛燃烧过头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对,就是绝望,项目死线像一把钝刀子,悬在每个人头顶,缓慢地往下压。
“唐栗子!”
这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整个办公区的嘈杂背景音。
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压低的讨论声,甚至空调的嗡鸣,瞬间消失。
我后背一凉,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陆衍,新上任不到两周的主美大人,正站在我身后。
他个子很高,投下的影子能把我整个人都罩进去。
这人长得是挺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得能滑滑梯,下颌线比我画过的任何结构线都利落。
但那双眼睛……啧,此刻正没什么温度地落在我面前的屏幕上,看着那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陆衍那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声线,像在宣读一份产品瑕疵报告:
“整体配色方案混乱,饱和度过高,视觉效果刺眼。主色调的蓝紫色调,饱和度溢出,搭配荧光绿镶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士铠甲边缘那抹我原本还挺得意的亮色,
“像一群深海鱼集体食物中毒后吐出来的。”
我握着压感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动态设计僵硬。挥剑预备动作,躯干与下肢联动脱节,重心偏移严重,缺乏力量传导的真实感。”
他的视线挑剔地滑过角色抬起的腿和扭曲的腰部,
“视觉效果呈现为……腰部以上意图冲锋,下半身却像是刚从麻醉中苏醒,尚未恢复知觉。”
他薄唇微启,吐出那个毁灭性的比喻,
“简而言之,上半身想打架,下半身想躺下,典型的‘半身不遂’式动作设计。”
一股火气“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我耳朵嗡嗡响。
血液全往脸上涌,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像个熟透的番茄,还是快要爆炸的那种。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我精心雕琢了三天、此刻却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战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忍!唐栗子!
为了工资,为了房租,为了不被这个毒舌冰山气死然后上社会新闻,你必须忍!
就在我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默念“他是主美他发工资他是主美他发工资”的时候。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甚至有点亢奋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像直接在我脑壳里开了立体环绕音响一样炸开:
「卧槽!这腰线的转折!这肌肉的紧绷感和爆发力的暗示!绝了绝了!这光影处理得也太有质感了!这流畅度,这精准的结构把握……嘶!这线条我能舔屏三年!栗子这手活儿太顶了!简直是艺术!艺术品啊!」
我整个人瞬间石化。
那声音……绝对是陆衍的!
音色、质感,一模一样!
可那内容……那跟机关枪扫射似的狂热赞美,那恨不得扑上去“舔屏”的虎狼之词……
跟我面前这张仿佛刚从西伯利亚冻土层里挖出来的、毫无表情的冰山脸,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衍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依旧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高贵,尔等不配”的生人勿近气息。
可刚才那番……那番堪称“痴汉”级别的内心咆哮,又是怎么回事?
幻觉?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
连续加班熬了三个大夜的后遗症?
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不真实的魔音灌耳。
陆衍似乎察觉到我过于“灼热”的视线,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我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映出我此刻惊魂未定、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傻样。
“有问题?”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能冻死企鹅的调调。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我想揪住他的领子吼:你脑子里那个疯狂打call的迷弟是谁?!把他放出来跟我对质!
他根本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