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明，某集团副总。

老板张建国出国考察前，把一沓公章推到我面前。

“公司上下，你全权做主。”他拍我肩膀的手有点抖，“尤其……多留意下一楼大厅。”

我当时没多想。

张总这人向来神神叨叨，去年还让行政部给走廊绿萝办“生日会”。

接手公司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为啥特意提一楼了。

早上九点十五分，打卡机“嘀”的一声。

一个圆滚滚的棕色熊玩偶，慢悠悠晃进大厅。

玩偶服脑袋歪在一边，露出截染着栗色挑染的头发。

“王姐，”熊爪子往前台一搭，声音隔着布料闷闷的，“昨天让你买的草莓蛋糕呢？”

保洁王姐手里还攥着拖把，脸涨得通红：“小张说，公司规定不能……”

“规定？”熊爪子猛地拍在柜台上，震得笔筒都跳起来，“我爸定的规矩，我吃块蛋糕怎么了？”

我皱着眉走过去。

这就是张总说的“留意”？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敲了敲前台，“上班时间，穿成这样像话吗？”

熊玩偶猛地转过身。

玩偶服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纽扣，此刻正死死“盯”着我。

“你谁啊？”她往旁边啐了一口，“新来的？告诉你，我爸是……”

“张建国是吧？”我打断她，从西装内袋掏出工牌，“我是周明，这半个月，公司我说了算。”

熊玩偶沉默了三秒。

突然抬脚，把前台旁边的垃圾桶踹得翻倒在地。

“算个屁！”她吼完这句，转身往消防通道跑，玩偶服的尾巴扫过我裤腿，沾着片不知哪来的枯叶。

王姐慌忙去扶垃圾桶，嘴里念叨：“这姑娘，天天这样……”

我掏出手机，给人事部老李打了个电话。

“查下那个穿熊服的，叫什么，哪个部门的。”

老李在那头支支吾吾：“周总，这……她没走正规流程，是张总亲自安排的，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来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

我冷笑一声，往电梯口走。

刚进办公室，座机就响了。

是实习生小吴，带着哭腔：“周总，那个熊……熊玩偶，把我做的报表撕了！”

我赶到市场部时，小吴正蹲在地上捡碎纸。

熊玩偶站在旁边，爪子里还捏着半张A4纸。

“这种错字连篇的东西，也配往上交？”她把纸往地上一扔，“我爸要是看到，非扒了你们部门经理的皮不可！”

市场部经理脸都白了，不敢吱声。

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碎纸。

上面是下个月的营销方案，小吴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数据密密麻麻，确实有两个错别字，用红笔标出来了。

“报表有错，你可以指出来。”我盯着熊玩偶的纽扣眼睛，“撕了别人的劳动成果，算什么本事？”

她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玩偶服的肚子撞到我胸口，一股廉价香水味混着汗味扑过来。

“我乐意。”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凶狠，“有本事，你开除我啊？”

周围的同事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着她爪子上沾着的毛线头，突然想起早上在消防通道看到的一幕。

那时我去抽烟，撞见她蹲在台阶上，正摘玩偶头套。

露出张十七八岁的脸，额头上全是汗。

手里拿着根棒针，织着条灰扑扑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像爬满了虫子。

听到脚步声，她慌得把毛线团往衣服里塞，差点被拉链夹到手指。

当时我只当是小姑娘摸鱼，没在意。

现在想来，倒有点奇怪。

“明天开始，”我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不用来了。”

熊玩偶明显僵了一下。

纽扣眼睛对着我，半天没动。

突然，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我脚边。

“周明是吧？”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强撑着拔高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