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像一条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抵在了肖耀后颈的衣领下方。演习场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装甲集群碾过地面的沉重咆哮、通讯频道里短促焦灼的口令声……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被那一点致命的寒意彻底冻结。

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但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反应。没有警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声沉闷、几乎被演习噪音完全吞噬的微响——噗。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脊柱上，力量凶悍而突兀，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凌空砸中。剧痛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视野开始剧烈晃动、旋转，色彩被迅速抽离，只剩下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灰白。演习场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急速远去，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彻底的死寂所取代。

他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只捕捉到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低哑地钻进他模糊的听觉神经：“……为了和平。”

黑暗彻底降临，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里，突然挤进了一些东西。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刮擦着他的意识：

【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符合绑定条件……】

【时空坐标确认：1937年10月27日，中国上海，四行仓库外围阵地。】

【‘国运直播’系统……绑定中……1%……50%……绑定成功。】

【宿主身份确认：肖耀。原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一营三连二排排长（已阵亡）。现身份：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一营三连二排代理排长肖耀。】

【新手礼包已发放：初始积分100点。直播间默认开启。祝您……直播愉快。】

“愉快？”肖耀的残存意识艰难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感觉荒谬无比。紧接着，一股庞大到足以撑裂他灵魂的信息洪流，混合着另一个“肖耀”短暂而惨烈的生命印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

“呃——！”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肖耀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焦糊和泥土腐烂的恶臭，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眼前不再是演习场那熟悉的伪装网和迷彩装备，而是……地狱！

天空是肮脏的铅灰色，被浓烟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颤抖、呻吟。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拖着死亡的长音，然后在不远处轰然炸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和碎石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排长！排长！你醒啦？！”一个嘶哑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肖耀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沾满泥污和血痂的年轻脸庞凑得很近，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惊惶的血丝，死死地盯着他，正是他的传令兵，王铁栓。

“咳……咳……”肖耀想开口，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挣扎着用手撑住身下冰冷湿滑的泥土——那泥土黏腻得可怕，混杂着暗红近黑的血浆和不知名的内脏碎块。

环顾四周，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入冰海。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壕，顶多算是一条在炮火反复蹂躏下残存下来的、扭曲的土沟。深度只及腰，宽度仅容两人勉强错身。沟壁上布满了新鲜的弹坑和焦黑的痕迹，几具残缺不全的士兵遗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斜插在泥土里，凝固的血液将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就来源于此。

活着的人蜷缩在这条狭窄的死亡通道里，个个衣衫褴褛，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硝烟和泥垢，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们手中紧握着的“汉阳造”步枪，木托开裂，枪管锈迹斑斑，在肖耀这个现代军官眼中，简陋得如同烧火棍。

“我们……还剩多少人？”肖耀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排长……”王铁栓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淌下来，“没……没多少了！刚……刚才鬼子的炮……又砸了一轮……三班长……三班长他们那边……全……全没了！”他猛地指向左侧一段几乎被炸平、堆满焦黑土石的沟壑，声音里是彻底的绝望，“二班……也……也快打光了！就……就剩我们这十来号人了……”

肖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猛地一抽。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阵地，只是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冒着缕缕青烟的焦土废墟。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右侧不远处传来！

“我的腿！我的腿啊！娘——！”

一个年纪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兵，抱着自己齐膝炸断的右腿残肢，在泥泞和血泊中翻滚、嚎叫。鲜红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他的断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泥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