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698分,稳上清华。我妈盯着查分界面,沉默了足足十分钟,脸上没有一丝喜悦,那死水般的平静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紧接着,她当着我的面,拨通了那个我名义上的“哥哥”江澄的电话,用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语气说:“澄澄,别怕,妈给你想办法。”
江澄是家里的假少爷,是妈妈的亲生儿子,而我,是那个被抱错的、鸠占鹊巢的“小偷”。他只考了三百多分,刚够一所本地最差的大专。
半个月后,两份录取通知书同时寄到。一份是清华大学的烫金杰作,一份是蓝翔技校……哦不,是本地那所专科院校的单薄纸片。我妈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将清华的通知书塞进江澄的怀里,然后把那张专科通知书,像一张废纸,轻飘飘地扔在我面前。
“江瑜,”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哥哥身体不好,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就委屈一下,反正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也没用。”
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我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歇斯底里地哭喊,也没有愤怒地质问。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抚平通知书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看着江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与鄙夷。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然后又缓缓松开,所有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冷透了。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张属于我的“命运”,用指尖抚平了上面的折痕。然后,我抬起头,对我妈露出一个极其平静的微笑。
这个微笑,让她感到了恐惧。
2
江澄要去清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亲戚圈。家里为此大摆宴席,来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妈和我那“争气”的哥哥赞不绝口。我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刺耳的吹捧,和投向我时那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讽。
“哎呀,小瑜这孩子就是可惜了,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大考就掉链子呢?”
“女孩子嘛,安安稳稳就好,读个专科出来早点嫁人,也挺好。”
我妈满面红光地应酬着,偶尔瞥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仿佛在说:敢说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我没想说。
那个被偷走的人生,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既然她那么想要,就送给她好了。
宴会结束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我把所有与这个家有关的东西都留下了,只带走了几件旧衣服,和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家常菜谱大全》。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会真心对我笑的人。
我妈走进我的房间,看到我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皱起了眉头。“你要去哪?那所破专科下个月才开学。”
“我不去了。”我拉上拉链,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报了新东方烹饪学校。明天就走。”
“什么?”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瞬间拔高,“你疯了?一个女孩子家,去当什么厨子?我跟你爸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脸面?”我终于正眼看向她,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目光审视我的母亲,“从你把我的通知书给江澄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除了血缘,就什么都不剩了。他的脸是脸,我的就不是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随即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她看着我那双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睛,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好……好……你翅膀硬了!”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谢谢。”我拎起箱子,与她擦肩而过。
在门口换鞋时,江澄靠在门框上,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轻蔑地笑道:“江瑜,别怪妈偏心。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去那种油腻腻的地方,才最适合你。”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了那个囚禁了我十八年的,华丽的牢笼。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那一刻,我感觉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般的轻松。
3
新东方烹饪学校的后厨,和我幻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电视里那种窗明几净,只有永远洗不干净的油污,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油烟和各种食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我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颠勺,不是调味,而是切土豆。
整整一个月,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堆积如山的土豆,练习刀工。切丝,切片,切丁。老师的要求是,每一根土豆丝,都要细如发丝,粗细均匀,能穿过针孔。
第一天,我切了十个小时,十指都磨出了水泡,锋利的刀刃在我的指节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血混着土豆的淀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晚上回到宿舍,舍友们看到我那双惨不忍睹的手,都劝我放弃。
“女孩子干这个太苦了,何必呢?”
我没说话,只是用冷水冲洗着伤口,那刺骨的冰凉能让我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