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切开我脸颊的瞬间,我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就像那年冬天,我接到越洋电话,说爸爸进了ICU。
麻醉剂推进血管,我在半清醒状态数着医生的剪刀划过我原本的脸。
那张脸像妈妈,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爸爸总说我是他的小棉袄。
可棉袄再暖,也暖不了一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绝望。
纪临川。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道催命符。
三个月前我还是沈念,沈氏集团唯一的千金,在伦敦读艺术史。
那天伦敦下着暴雨,我接到爸爸秘书打来的电话,说公司出了点状况。
等我再打电话回去,接电话的是纪临川。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有礼,像他给我当补习老师时一样。
“小姐,沈总需要休息,您暂时别打扰他。”
我信了。
因为我十六岁就认识他,他是爸爸从孤儿院挑出来培养的天才。
爸爸说,临川这孩子,比亲儿子还亲。
我二十二岁出国那年,他已经是爸爸的特助,公司上下都叫他纪总。
妈妈还打趣说,临川要是能给咱家当女婿就好了。
我红着脸偷偷看他,他正低头削苹果,耳尖也是红的。
多好的演技啊。
等我终于辗转买到机票飞回国,爸爸已经火化了。
妈妈穿着黑色丧服站在殡仪馆门口,看见我就软倒下去。
“念念,你爸爸是被气死的,被那个畜生……”
她没说下去,因为纪临川来了。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西装,眼眶微红,扶住我妈妈的胳膊。
“阿姨,您别太伤心,公司还有我。”
我那时还不知道,公司已经姓纪了。
我那时还不知道,爸爸所有的股权都已经转让给了他。
我只知道恨。
恨他让我在爸爸最后时刻没能陪在身边。
恨他让我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可我没想到,还有更恨的。
妈妈是在我回国后的第七天走的。
那天早上她还给我煮了馄饨,说念念瘦了,要补补。
下午我出门去公司找纪临川理论,想问他凭什么接管公司。
他不接我电话,不见我,秘书说他太忙。
我在公司大堂等到半夜,等来的是妈妈的死讯。
她从我们家的阳台跳了下去,带着爸爸的遗照。
遗书上只有一行字:念念,妈妈去找爸爸了,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
我怎么好好的?
我跪在太平间外面,看着妈妈苍白的脸,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纪临川来了,他蹲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巾。
“沈念,节哀。”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过的脸。
眉目清俊,眼神温柔,像四月天的春风。
就是这个春风一样的男人,毁了我的一切。
我接过纸巾,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纪总。”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他当然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他死。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无助千金,没有公司,没有钱,没有家。
我有的,只有这张和妈妈相似的脸。
可这张脸,纪临川太熟悉了。
熟悉到看见就会想起他背叛过的人,想起他害死的人。
所以我必须换一张脸。
换一张他没见过,却会心动的脸。
我在网上找到一家不用问太多问题的整容诊所,用妈妈留给我的私房钱付了费用。
医生问我想要什么样的脸。
我说,要好看的,要让人过目不忘的。
要像他曾经偷偷存过照片的那个女明星。
我在他书房里看见过那张照片,夹在一本诗集里。
那是他唯一藏不住的秘密。
手术分三次做,每次间隔一个月。
我躺在手术台上,听着刀剪的声音,想着爸妈的脸。
爸爸总是笑眯眯地叫我小公主。
妈妈总是温柔地给我梳辫子。
他们说,等念念嫁人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他们没有等到。
我等到了。
等到的是一张全新的脸,和一个全新的名字。
我叫沈念。
还是沈念。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沈念。
回国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好得像爸妈离开前的那些日子。
我站在机场出口,看着满街的广告牌。
最显眼的那块,是沈氏集团的新logo,下面写着:纪临川。
笑得温文尔雅,像个人。
我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的酒店。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