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青颜，这三十万穆家军，以后就是你的底气。

是啊，是我的底气。

可我却为了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想把这份底气，双手奉上。

何其愚蠢。

我看着虎符，想起了李衡第一次见到它时的眼神。

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他说，青颜，有了它，孤的江山才算稳固。

如今，我懂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穆青颜，而是我身后的穆家军，是我手中的这半块虎符。

我面无表情，将虎符丢进了炭盆。

冰冷的玄铁遇上炙热的炭火，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

很快，它就被烧得通红。

那只猛虎的图样，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滩铁水。

我的心，没有一点波澜。

接着，我拿起了那些密信。

一张，又一张。

都是军中手握重兵的将领，写给我的效忠信。

他们效忠的，是我穆青颜。

不是他太子李衡。

李衡一直想拿到这些信，想将这些兵权，彻底收归己有。

我一直没有给他。

这是我最后的防线。

如今看来，这道防线，是多么的明智。

我将信纸一张张地展开，又一张张地投入火中。

纸张遇火，瞬间燃烧。

那些用鲜血画押的签名，那些忠心耿耿的誓言，都化作了飞舞的灰烬。

火光，映着我的脸，明明灭灭。

我的贴身侍女云岫端着安神汤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小姐！您在做什么！”

她冲过来，想要从火中抢救那些文件。

我拦住了她。

“别碰，脏。”

云岫急得快哭了。

“小姐，这些可是您的心血，是您保命的底牌啊！您怎么能……”

“底牌？”

我轻笑一声。

“云岫，你错了。”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底牌。”

“它们，是我的枷锁。”

是它们，让我对李衡抱有幻想。

是它们，让我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如今，我亲手烧了它们。

也彻底斩断了我和李衡之间，最后一点名为“价值”的联系。

从此以后，我穆青颜，不再是他太子李衡可以利用的棋子。

云岫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担忧。

“小姐，您……”

我没有解释。

我将最后一卷羊皮地图拿了出来。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亲手绘制的，大齐最详尽的边防军备图。

上面标注了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暗道，每一支军队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这份图，若落入敌国之手。

大齐江山，危在旦夕。

李衡做梦都想要它。

有了它，他才能真正将大齐的军权，握在自己手中。

我曾想，将它作为我嫁给他时，最大的贺礼。

现在。

我决定，将它作为我送给他的，第一份葬礼。

我毫不犹豫，将地图丢进了火焰。

羊皮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熊熊大火。

那片我用生命守护的疆土，在我的眼前，寸寸成灰。

我静静地看着。

直到盒子里空无一物。

直到炭盆里的火焰，将所有秘密都吞噬殆尽。

我才缓缓站起身。

“云岫。”

“奴婢在。”

“传我的话，让藏在暗处的‘青鸟’，都飞回来。”

云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

“小姐，您是说……”

“青鸟”是我一手培养的情报组织。

这些年，我将他们安插在朝堂内外，甚至安插在李衡的身边。

他们为我搜集情报，为我铲除异己。

是李衡能顺利登上太子之位，最大的功臣。

也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衡一直以为，这些人是他培养的死士。

可笑。

他哪里知道，这些人的命，只听我穆青颜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