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环接过，呈到我面前。

“小姐，这是……”

我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是我熟悉的字迹。

“子时，城外静安亭。”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顾烬言。

他约我见面。

03

这张没有署名的纸条，像一块巨石，在我平静的心湖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子时。

城外。

静安亭。

每一个字，都透着离经叛道的气息。

未出阁的贵女，深夜与未婚夫在城外私会。

若是被发现，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翠环看着纸条，脸色发白。

“小姐，这……这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是啊，太危险了。

前世的我，循规蹈矩，视名节为生命，绝不会行差踏错一步。

可重活一世，我才明白。

有时候，你越是想守住的东西，就越是容易被夺走。

顾烬言今日的反常，和我心中那个荒唐的猜测，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理智。

我必须去。

我必须知道答案。

“翠环，去准备马车。”

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备一辆最不起眼的，从后门走。”

翠环还想再劝，可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小姐。”

子时，夜凉如水。

我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在翠环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的心，也随着这声响，一点点提了起来。

静安亭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平日里是供路人歇脚的地方。

夜深人静，更显得荒凉。

我让车夫在山下等着，自己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上山坡。

远远的，我便看见了亭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背对着我，站在亭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白日的疏离，只剩下化不开的浓雾。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相顾无言。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顾世子深夜约我至此，有何要事？”

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沈月华。”

他叫着我的名字。

“你果然，也记得。”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响。

我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

他也重生了！

我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

我只说了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向我走近一步。

“我记得。”

“我记得沈月T柔是如何设计我，毁了你的清誉。”

“我记得我们大婚那日，你眼中的绝望。”

“我记得我被污蔑谋反，打入天牢，满朝文武，无人敢为我辩驳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蚀骨的痛意。

“我也记得，在我行刑前一日，你穿着一身素衣，提着一壶酒，来大牢里看我。”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

他被冤枉谋反，顾家倒台。

我作为他的妻子，被囚禁在深宅。

是啊，我去看他了。

我用尽了我所有的私房，买通了狱卒，只为见他最后一面。

那壶酒里，有我下的剧毒。

我想让他走得有尊严一些，不必受那刽子手的折辱。

可我没想到，我刚把酒递给他，就被冲进来的禁军一剑穿心。

我倒在他面前，最后看到的，是他目眦欲裂的脸。